对方出示的照片并不算特别清晰,像是从录像中截下来的一角,人物的侧脸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重影。但对于目标不是“证明”的龙园来说,已然足够使用。
更何况,对面那个二年级学生的嘴还不算特别严。龙园的脑海中回想起那段对话来。他抓紧了自己的手机。
和自己交易的人有一头漂亮的金发,不多加注意的艳阳天里,将那头金灿灿的短发看作洒下的日光,也不会太叫人太过意外。
“哪怕是a班,一年级的点数储备又怎么能比得上我?”坐在龙园对面的人语气轻缓,笑起来的模样带着几分邪气,仿佛所有故事里都会有的反派。
他没有看龙园,几乎轻慢地开口:“更何况,二年级总是我的。”
这话说得实在倨傲,龙园少见地有些想要皱眉,他望了望对方弯起的嘴角,最终还是问出那折磨自己半晌的疑问来:“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会主动来找我?”
老实地讲,虽然不太想承认,他依旧不太认为,放出那样话语的人会出现失误。
像素不高的照片安静地躺在聊天记录里,龙园最后看了一眼,将手机屏幕熄灭。
“a班的话,先注意一下这个人吧。”c班的课间失去吵嚷的权力,在一片寂静中,他这样说道,高昂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这个叫做‘葛城康平’的人。”
“哦,对。”龙园顿了顿,却还是又加上一句话来:“还有那个跛脚的瘸子——体质差成那样,却能进a。看看她什么情况。”
独独葛城一个人实在不得他喜欢,总有种小题大做的挫败感。
龙园想了想,还是决定加上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带上的另一个对象,柔弱到近乎可怜的坂柳。
就像他选在食堂进行交易、甚至没有仔细考量过选择对象来说,葛城的手段实在过于粗陋,性格也简单易懂。这是龙园给出的评价。
脚踏实地、脾性敦厚这些被普世价值称赞的品质,放在龙园眼里,实在称不上什么优秀之处。
他明白自己的不循常规,也乐于承认这点。所以,那些抱怨才油然而生:
——真是的,如果只是这样的对手话,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a班既然是最优秀的班级,难道只有这种自己都能想到的东西,就能够登顶成功?
放学后的宿舍单间里,他开着灯,躺在铺好的床铺上,望着天花板。
不过,这样也不错。
察觉到自己激情的懈怠,龙园勉强换了个思考方式。
无论是看上去过于实诚的葛城康平,还是体质缺陷重大的坂柳有栖如果只有这样的人的话,自己必然能更快成为一年级中唯一的胜利者了。
只是这个游戏会显得有些无聊啊。
龙园将灯按灭,拉上窗帘的房间重新归于一片漆黑。
他闭上眼睛,沉重的眼皮包裹住人体上下最脆弱的位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等到挑战完一年级后,再去寻找其他乐子吧。
可世事就是这样无常,就在他已经接受这样既定的事实后,a班的情况却向着他从未想到的轨道一路狂奔。
或许是因为整件事情的演变毫无征兆,龙园连现场都完全错过,更不用说它的细节和始末了。
最终,能够被呈现在龙园桌案上、能够被呈现在一年级所有人面前的,就只有一份结案,那代表着a班最终出现的领导者。
不是他不太喜欢、几乎嗤之以鼻的葛城,也不是和他的暴力完全相对、体质差到身边总是有人的坂柳,是另一个人,一个他本没有关注的人。
虽然对葛城嗤之以鼻,龙园也认为,以他的性格能想到这种几乎越矩的方法,去探听情报,话里话外也显示出他对规则的一部分摸索这个能被那位学生会成员告诉自己的人,还是有一定能力的。
而坂柳更不必说。他自己尚且沦落到c班,如果有人告诉龙园,这位拄着手杖,开学没过两天、就有人心甘情愿地上下跟着的a班少女没一些本事,他是绝不相信的。
即使他们各有各的不完美之处,但龙园也不过是认为游戏会变得有些无聊,他从未否定过这种挑战并不存在,也不认为以自己的观察力,和那位二年级学生会成员的情报网,会同时产生共同的疏漏之处。
莫不是河蚌相争、被另外的渔翁得了利?这种猜测在龙园的胸腔里反复回荡,几乎叫他抓耳挠腮。
直到手机传来“嘀嗒”的声响,文件的传输进度完成,然后他收回发散的思绪,点开文档,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
《君主论》的“依靠自己的能力获得的新君主国”的第一段里,有一句话是这样的。
“一个明智的人,总是会沿着伟大人物所走过的道路去走,向那些已经被公认为‘最卓越的人’学习。”
侧面,拥有蔷薇红发色的少年占满照片的大半。偷拍的时候,他似乎是在走动,耷拉在肩头的发丝有几根扬起,让人联想起鸟类动物绚丽的尾羽。
不能太过看清的眉目似乎是更刺眼的红,在太阳毫不吝啬地普照下,雪白的面颊和眼睛显现出一种淡淡的橘色调。
他似乎是在微笑,当然,龙园看得不算太清晰。
毕竟只是抓拍的照片,模糊一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拍照的伊吹明显也不认为龙园是会在意这种的人,她的文字和她的人一样大大咧咧:“这下不用考虑对付葛城还是坂柳其中哪个了,就这个小子了。”
女生的细心同样体现在这种地方,没有告诉椎名,单单伊吹就将年级中流传的信息整合得很好:“现在女生中流传的各种消息就在这里咯,你自己看吧,我可没这个闲心再给你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