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姚学真一时被问住了,求助的眼神看向一旁的江熹禾。
“王……”
江熹禾刚准备开口,就被森布尔按住手背。
“本王也不是那蛮不讲理之人,王妃想回去探亲,我不拦着,但我也有条件。”
姚学真躬身:“大王但说无妨。”
森布尔眯了眯眼睛,沉声道:“本王要带一支精锐铁骑,全程护送王妃回城。见过老皇帝之后,东靖军队不得阻拦我们出城,更不能以任何理由扣留王妃。否则,别怪我漠北铁骑,踏平你们东靖的城门!”
放一支漠北的精锐铁骑进皇城?这跟敞开胸怀迎接敌人的尖刀有何区别?
姚学真脸色惨白,头上渗出冷汗,深深垂着脑袋不敢接话。
此事事关重大,他不敢轻易做主,更不敢替东靖承担这样的风险。
帐内气氛凝滞,谁也不肯退后一步。
三人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江熹禾开口打破了僵局。
“姚大人,我以性命担保,漠北铁骑进城后,不会主动对东靖出手。届时铁骑驻扎在皇宫外待命,独我一人随大人进宫,觐见父皇。这样一来,既可以把风险降低到最小,又可以了却父皇的心愿,您看如何?”
这法子听起来倒是还有几分可行性。
可还没等姚学真开口,森布尔就率先反驳道:“不可,我必须待在你身边,你要进宫也得带我一起。否则这事免谈!”
进了东靖的地盘,万一东靖皇室出尔反尔,把她扣在宫里,那到时候他连抢人的机会都没有。
皇帝病重不假,想见女儿的心也不假,若这次还是带不回公主,恐怕很难回去交差。
姚学真左思右想,还是硬着头皮道:“在下可以做主,让大王和王妃一同进宫。但边关铁骑必须退至边境二十里以外,在王妃探亲期间,不得越过边境线一步。”
此话一出,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姚学真垂着头,心脏砰砰直跳,生怕森布尔一口拒绝。
他知道这个条件依旧苛刻,可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大让步了。
说到底,两边都必须捏着对方的把柄,互相制衡,方才能成全这场探亲。
森布尔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退至二十里以外,意味着一旦出事,他的铁骑没法第一时间支援,只能靠随身护卫硬闯,风险太大。
可当他余光瞥见江熹禾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心软了,妥协道:“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你们敢耍花样,哪怕铁骑大军在二十里外,我也有办法让东靖皇宫鸡犬不宁,让你们得不偿失!”
姚学真一听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忙躬身应道:“大王放心!在下即刻给东靖传信,安排两位进宫的事宜,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漠北王要带着王妃去东靖,此事在部落里掀起轩然大波。
族人们议论纷纷,有人担心王妃一去不回,有人怕东靖设下陷阱,更多的人是觉得不该为了一个东靖公主,让大王以身犯险。
塔林主动请缨,申请带军随行,但是鉴于他此前险些暗杀东靖使臣的行为,森布尔认真考虑过后,还是拒绝了他。
他此次点了一支上百人的精锐铁骑小队,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征战多年的老兵,个个身手矫健,忠心耿耿。另外,甚至还带上了跃跃欲试的青格勒。
从漠北王庭到东靖皇宫,马车不眠不休地跑,也得十天才能到。这是江熹禾离家七年,第一次重回故土。
偏帐内,桃枝忙着帮她收拾行李,一脸不服气地小声嘀咕:“大王也太不讲理了!凭什么不让我跟着您啊?路上一来一回这么久,总得有个人照顾您啊。”
江熹禾把叠好的衣物摞在一起,无奈道:“他怕我走了就不回来了,总要留个人质在这里才放心。”
桃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大王这是肯定自己在王妃心里的分量,确信王妃一定不会丢下她啊。
她压着嘴角的得意,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嘟囔:“不就是回去探个亲吗?至于这么谨慎?我看纯属是他心眼太小!”
江熹禾失笑:“你这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话跟我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在外面让人听了去,恐怕没你好果子吃。”
桃枝撇了撇嘴,拉住江熹禾的手,“王妃,您路上当心,凡事多留个心眼,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江熹禾抚了抚她的头发,温声道:“放心吧。”
休整三日后,铁骑大军护送着这几辆马车上了路。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江熹禾独自端坐在车内,看着越来越远的漠北王庭,心情很是复杂。
当初她嫁来漠北,七年间从未走出过这里。如今第一次回东靖,却是为了探望病重的父皇。
前路漫漫,此番快马加鞭往回赶,也不知还能否见到父皇最后一面。
她正低着头黯然神伤,忽然感觉马车一沉,随后森布尔便打开车门,俯身挤了进来。
这马车空间狭小,以他过于高大的身形来说有些憋屈,但他还是弯着腰,小心翼翼凑到了江熹禾身边坐下。
江熹禾看着他,还以为他有话要说,“王,怎么了?”
森布尔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没什么,怕你一个人待着无聊,就进来看看。”
他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入手一片冰凉,“很冷吗?要不我让人给你加个炭盆?”
江熹禾摇摇头:“不必了,赶路要紧,莫要为我耽误了行程。”
森布尔想起桃枝收拾行李时,特意往包裹里塞了羊毛毯子和汤婆子。他当即俯身,在木箱里翻腾了一会儿,找出毯子盖在她身上,又拿起汤婆子,起身就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