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霖难以避免地被她吸引,不由自主地朝她靠近过去。
公主正在让人给流民分发草药和粮食,对那些浑身脏污的流民,她没有丝毫嫌弃,眉宇间只有痛心和无奈。
她真好看。
赵霖心想。
兴许是赵霖的眼神太过直白,又或许是她没像其他流民那样上前哄抢,江熹禾很快注意到了她。
她命人取来一件厚实的斗篷,亲自走到赵霖面前,轻轻披在她肩上。
“你多大了?父母家人呢?”
赵霖张了张口,干涩的喉咙却没能发出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江熹禾叹了口气,从侍从手里拿过一枚沉甸甸的银锭,悄悄塞进她手心。
“你拿着这钱,一路往南走,寻个安生的地方落脚,注意避着些人群,莫要被人骗去了。”
同为女人,她最是明白,在这样的乱世,像这样的妙龄女子,稍作不慎,便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见赵霖仍是沉默,江熹禾拍了拍她的肩头,转身欲走。
“昭华!”
赵霖终于发出声音,江熹禾没有降怒于她的失礼和僭越,只是温声问道:“怎么了?”
“你……”赵霖攥紧了手里的银锭,忽然问,“你明知去漠北是死路一条,为什么还要去?”
江熹禾怔了怔,随即笑道:“你们都是我的子民,我此去,若能换来哪怕一人安稳活下去,便是值得的。”
赵霖睁大了眼,直到那人离去,都久久未能回过神。
在这乱世里,人命如草芥。朝廷里的达官贵人从未把他们这些流民当过人,漠北的铁骑更是视他们如蝼蚁,马蹄踏过便是一片哀嚎。
但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却会亲手给脏污的流民分发粮食,会把沉甸甸的银锭塞进陌生少女手里,还说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哪怕一个百姓的安宁?
那天,赵霖最终没去跳崖。
她攥着那枚江熹禾给的银锭,一路往南,重新捡起了医术,在破庙里给难民熬药,在山洞里为伤兵包扎。
她想她终于懂了江熹禾口中的“值得”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愚笨的牺牲,是在黑夜里,总得有人燃起星火。
后来,她在一片废墟中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小哑巴,给他取名“黑鸦”,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边。
再后来,她又在观音庙里捡到了辛夷,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些年她救人无数,成了百姓口中“神出鬼没”的赵神医,也零星听到过那位昭华公主在漠北的消息。
听说她在漠北开渠引水,教牧民种植粮食。听说东靖人骂她是“叛国贼”,漠北人也未必真心待她,她在漠北的日子并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