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布尔知道她心情不好,于是也没再多话,等到休整完毕,便带着她继续赶路。
马蹄踏着残阳的余晖,两人终于在天色彻底沉下来前,赶到了那间曾经暂住过的石砌小屋。
江熹禾好奇地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上次在这里留宿时,她的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全凭指尖触摸和耳听声响勾勒屋中的轮廓。
那些曾在黑暗中模糊的意象,此刻都有了清晰的模样,陌生又亲切,让她感觉格外新奇。
屋内积着一层薄尘,却不见杂乱。两个多月的时间,这屋子里似乎也没来过别人,上次森布尔留下的干柴还堆放在角落。
他放下行囊,简单收拾了一下,很快就手脚利索地架起火堆,提起水囊往铁壶里注满水,搁在火边烧着。
江熹禾把屋里简易的木床铺好,刚从包袱里取出薄毯,忽然几包用油纸仔细裹好的东西从包裹里滚落出来。
她弯腰拾起,疑惑地打开看了看,发现里面竟然是分门别类包好的草药,上面甚至还写好了详细的用法用量。
想起那个总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神医,临走前还红着眼跟她大吵一架,放狠话再也不管她的死活,甚至走的时候都不愿意出来送她。但是背地里却又担心着她的身体,还悄悄给她准备好了这么多的草药。
江熹禾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几不可闻地轻叹口气。
森布尔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抬头就看见了她泛红的眼眶,“怎么了?”
江熹禾连忙吸了吸鼻子,对他笑了笑:“无事。”
森布尔瞥见一旁放着的草药包,心下了然,于是在她身边坐下,捏了捏她的手指,“我一会儿给你煎药,喝了再休息。”
江熹禾点点头,“好。”
深夜,草原上的风鼓动着毡帘,江熹禾窝在森布尔怀里,回想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脑袋里一丝睡意也没有。
森布尔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睡不着吗?”
“我在想……”江熹禾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是不是一直都做错了。”
从当年自请和亲、远嫁漠北,到这几年在草原上教族人耕种开荒、尝试化解两族隔阂。
再到如今,她背弃了父兄的期望,选择站在森布尔身边,与故土东靖成了遥遥相对的两端。
在每一个选择的节点上,她似乎都做了自认为正确的决定,可现实却总与期盼相悖。
战火依旧蔓延,生灵仍在涂炭,连她自己都深陷囹圄,自身难保。
所以,这些年的挣扎和付出,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吗?
“别胡思乱想了,”森布尔打断道,“你忘了吗?赵霖说过,你就是忧思过重,心脉郁结,身体才会好得那么慢。”
江熹禾眼眶有些发烫,积攒了许久的迷茫和无助在此刻汹涌而出,“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森布尔捂住她的头,轻声安抚:“按你想做的来做就好了,像你以前那样。不必纠结对错,不用顾及太多,也不要想太多,一切有我呢。”
江熹禾的哭泣没什么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森布尔的衣襟。
森布尔干脆坐起身,靠在床头,直接抱起江熹禾放在自己身上,轻轻晃着,哼起部落里老人用来哄孩子的歌谣。
“风过草甸哟,羊儿归圈啦,
星子落坡哟,月亮挂山啦,
阿爸的箭哟,护着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