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泽心里咯噔一下,他常年握刀,虎口与指腹布满了厚茧,关节处还有不少新旧交错的伤痕。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被中:“让大巫见笑了,某家境贫寒,自幼便要做些粗活糊口,手上难免粗糙了些。”
曲离渊看着他,眼神意味不明,过了许久,才轻不可闻的“嗯”。
奚泽稍稍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惊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曲离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了口,“我倒是有些好奇。就算是土生土长的南诏人,不带任何辟毒之物进入瘴母林,也撑不过半个时辰。你一个身负重伤的外乡人,是如何在其中待了近一日,还留着一口气的?”
奚泽的心又悬了起来,正思索着如何圆谎,曲离渊却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奚泽背脊发凉。
“罢了,这些都不重要。”曲离渊叹了叹气:“你这几日的情况凶险得很,时而高热如火烧,时而又寒冷如坠冰窟,反反复复,折腾得厉害。为了吊住你这口气,我那株养了百年的雪灵芝,整根都给你熬了进去。整整三天三夜,我未曾合眼。”
他每说一句,奚泽的心就沉一分。这份“恩情”,太过沉重。
奚泽深知一个道理:这世上,最昂贵的从来不是金银,而是无缘无故的人情。
“我这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说你该用什么来报答我好呢?”
奚泽敛眸沉思,既然阴差阳错地到了曲离渊身边,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必须留下来。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给曲离渊行个大礼,但身体的剧痛让他立刻瘫了回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哎,别动!”曲离渊快步过来按住他,“伤得这样重,还行什么虚礼,我只是开个玩笑,当不得真。你的心意,我领了。”
“大巫的救命之恩,奚泽没齿难忘。”奚泽喘着气,眼神却无比“诚恳”,“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就差指天发誓。
“你言重了。”曲离渊扶着他重新躺好,声音愈发温和,“救人一命,是我分内之事,不求回报,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安心养伤才是正经事。”
*
接下来的几天,曲离渊对他可谓是照料得无微不至。
他每日都会亲自过来,为奚泽检查伤口,有时候还会陪他聊上几句,态度始终温和有礼。
奚泽一边小心翼翼地应付着,一边暗中观察。
他发现曲离渊的住处守卫极其森严,虽然表面上看不到几个人,但他能感觉到暗处隐藏着不少气息,想从这里出去拿到圣物,比登天还难。
而且,他的身体状况也很奇怪。
按理说,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了床。可现在才过了三四天,他已经能勉强坐起来,身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奚泽怀疑过曲离渊给他的药有问题,但每次喝完,都觉得身体暖洋洋的,精神也好了不少,便渐渐放下了戒心。
这天,曲离渊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来,喝药了。”他的语气温柔。
奚泽顺从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曲离渊看着他喝完药,接过空碗,用指腹轻轻拭去他唇边的一点药渍,笑道:“你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应该就能下地行走了。”
“这都多亏了大巫的灵药。”奚泽掩去脸上的厌恶,恭维道。
“呵呵,药只是辅助。”曲离渊笑了笑,“说起来,我救了你,你之前也说要报答我。不知……此话还作不作数?”
奚泽脸上不动声色,立刻表态:“当然作数!大巫但有吩咐,奚泽万死不辞!”
“死倒是不必。”曲离渊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让奚泽很不舒服。
“我这里呢,地方不大,但缺一个能信得过的人,帮我处理些杂事。”
曲离渊慢悠悠地说,“虽然你现在的灵力暂时恢复不了,但我看你头脑灵活,身手底子应该也不错。不如,你就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侍卫,如何?”
侍卫?
奚泽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曲离渊会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没想到只是让他当个侍卫。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当了侍卫,就能名正言顺地跟在曲离渊身边,也就有更多机会打探圣物的下落。
他面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的神色:“这……在下只是个粗人,怕是做不好,辜负了大巫的信任。”
“无妨,我可以慢慢教你。”曲离渊笑,“就这么说定了,等你伤好了,就搬到偏殿去住,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奚泽低着头,掩去眼中的精光,恭敬地回答:“是,全凭大巫安排。”
*
又过了数日,在各种珍稀药材的滋养下,奚泽的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可以下地自如活动了。
曲离渊果然言而有信,让人给他安排了偏殿的一间小屋子,就在主殿旁边,方便随时听候差遣。
屋子不大,但很干净,里面的用具一应俱全。一个哑巴仆人帮他把为数不多的行李拿了过来,对他比划了几个手势,便躬身退下了。
从这一天起,奚泽正式成了曲离渊的贴身侍卫。
大多数时候,奚泽更像个书童。曲离渊看书,他就在一旁站着;曲离渊摆弄那些瓶瓶罐罐,他就在旁边候着。
曲离渊也不怎么使唤他,只是偶尔会让他递个东西,或者研个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