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医侍被我这话给唬住。
一直不争不抢、软弱可欺的三公主今日竟发起威来,纵使心里再不尊敬,到底明面上我还是公主,当今圣上的女儿,医侍不敢明目张胆地顶撞,和另一位医侍相互使了使眼色后,说:“三公主可不要乱扣帽子啊,小的只是小小的医侍,可担当不起这么大的罪责。三公主您看,您也不说是给谁用,我见三公主一身无伤,就自己猜想是给宫里的下人用。宫中下人可用不起上等药。”
见拿捏二人后,我便表现得更强硬了点:“本公主说给谁用就给谁用,我既指定要上等药,就有我的用处,你尽管照办就好,哪来那么多废话?而且你刚才可是睁眼说瞎话,说这棕瓶里的就是上等药。”
医侍被我的气势惊到,愣了片刻,一边赔罪,一边把上等良药交于我的手上,另在我的示意下又拿了几服调养身体的药包。
我满载而归,只是不待我完全踏出宫门,被我训斥过的医侍就开始交头接耳,说了些有的没的话。我只听清“装什么装,狐假虎威”,猜想后面定不是什么好话。
我也不生气,我在宫中的处境本就如此。刚才还能震慑住医侍,完全碍于医侍敬畏皇权,连带着考虑到我的身份。倘若今天换作于贵妃身边的宫人,定是眼睛朝天,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今日的雪停了,阳光洒落在一片白茫茫之上,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照得人头晕。一路上,宫人们都在扫雪,好不热闹。小蝶和我说过,宫人们在集体做活儿且没有主子在场时,最喜欢讲些宫内琐事,如果走上一趟,听上一听,保准会知道大大小小的事情。
这让我有些发怵,我明天会不会成为他们口中讨论的对象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为了避免与宫人们碰面,于是换了个方向。
我知道有一处曲径通幽的小路,那里鲜有人走,是被人忽略了的,就像谨行宫一样。
小路上铺满了白雪,风吹起时扬起颗粒分明的雪沙,明晃晃的,好像天上的星星。
这条路一直通往归服宫。
我到时,归服宫的宫门紧闭,门口的雪也没人扫,着实冷清。
难怪梁景元这般冷漠,人独处久了,就会对任何事物失去兴趣。
我敲了五遍门,内侍才慢慢把门打开,看到我的那一刻,还带有审视和警惕的目光。也许归服宫许久都不曾有人来访,今日我是头一遭,对方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内侍将门堵住,客气地向我行了礼后,便问起到访缘由,看样子并不想放我进去。
我举起手中的东西,说清来意:“听闻梁公子有伤在身,特意问了药来,都是上等良药,见效快,拿给梁公子外敷和内服。”
内侍眉头一蹙,侧头向宫内看去。他拿不定主意,想了又想,加重了握着门的力道:“多谢三公主,您的好意我会代为传达给梁公子,心意收下了,至于东西,您还是拿回去吧。”
说罢,这内侍就要关门。
幸亏我手疾眼快,用脚挡在了两门之间,冲主屋大声说道:“此药是我刚才特意去太医院求来的,你不用,我也用不到,就当是答谢那两瓶药吧,如此一来,也当扯平了。”
我话音落下许久,屋内才传出气若游丝的声音:“知苏,放三公主进来。”
知苏扫了我一眼,不知在思虑什么,满眼介怀,最终还是开门放我进屋。
主屋很大,没有多余的装饰,仅有的摆件都是以暗色为主,和黑木房梁地板融为一体。两面窗户紧闭,阳光没法透进来,整个屋子显得阴森冰冷。
屏风后面有烧炭火的噼里啪啦声,我就此止步在屏风前。
知苏紧跟过来,接过我手中的药。
透过屏风,我隐约看到知苏把药放在床边,随即知苏出来让我进去,自己就退下了,把门关上。
我绕过屏风,一眼看到趴在床上的梁景元。他想翻一翻身,甚是吃力,无奈作罢。
就算没有看到他的伤势,我也明了于贵妃的手段,正如小蝶所说那般,是看在梁国皇子的份上,暂且没有打死他。
他比昨日要虚弱很多,嘴唇毫无血色,苍白的脸上渗出虚汗。
“有劳三公主了,昨日三公主送我到归服宫,今日又来送药,我不明白三公主是何用意。”
说起用意,我也不甚清楚,没有多余的杂念,只觉得他同我一样可怜。若非要说有目的,那就当作是同情吧。
一直以来,我都是别人可怜的对象,如今我却发现宫里也有我能可怜的人。
“于贵妃本就深得父皇恩宠,自小皇子出世,于贵妃的目中无人更是得到了父皇的默许。要想在宫中安然无恙,那就尽量避免和芳华宫的任何人有接触。”我好意提醒。
梁景元扭头看我,迟疑了一瞬,眼里晦暗不明:“那三公主今日的目的是来说于贵妃的坏话,还是教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心中一惊。我刚才的话确实算得上在说于贵妃的坏话,如果传到于贵妃耳朵里,我定没有好果子吃。
我保持镇定:“这话只有你我二人清楚,不传出去就算不得坏话,顶多是实话而已。就算传了出去,也不是我传的。”言外之意,只要你不出卖我,就没人会找我的不痛快。
梁景元沉默,他没答应我到底要不要守口如瓶,只换了个手臂托住脑袋:“那你怎知早上放你宫门口的药是我相送?”
“正常人只要稍微动脑筋想一想就能猜到,这不是什么难事。”我顿了顿,“药已经送到了,我就不打扰梁公子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