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我庆幸他看不到我滚烫的面颊,也庆幸他没有同我说话,不然我这七上八下的心,连同说话都会吞吞吐吐。
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旷野,他将我放下,把马儿牵到一旁吃草,背着弓箭,准备拉着我踩着摇摇晃晃的石头过河。
“你要去对面打猎?”
“对,对面几乎没有人,我们去那里清静。”
说话时,梁景元已经下河站在第一块石头上,转身把手递到我面前。我犹豫了一瞬,搭上他的手,提起裙摆,慢悠悠地跟着他。
他的手掌很温暖,掌心有厚厚的茧子,像是长年累月习武留下来的。他平时都与皇子们一起习武,刻苦耐劳。
他将我的手攥得很紧,每走一步他都要回头等我。
我想说我不似其他公主的金贵之躯,这点踏着石头过河的本事对我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可是我偏就贪恋这种照顾,哪怕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希望还是有人替我着想。
春日的阳光洋洋洒洒铺盖在大地之上,波光粼粼的溪水反射着晶莹透亮的光芒,暖风袭来,好不惬意。
短暂的过河路程,我的手心已布满密汗,那颗扑通直跳的心愈加凌乱。真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可以暂时忘却烦恼,只属于我和他,两个可怜而又惺惺相惜的人。
小溪对面是一片丛林,踏上松软土地的那一刻,梁景元松开了我的手,没有一瞬留恋。这种态度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他对我只是客气而已,说不定他也这样“照顾”过其他女孩子,我眼里的这种“照顾”在他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一时间,我像被人打了一个巴掌,明明以为我才是被他偏心照顾的,结果于他而言都一样。
说实话,我喜欢被人偏心的感觉,因为除了阿娘、小蝶、六皇叔和六叔母,我再也没有被任何人偏心过。眼下有了梁景元的偏心,我这才体会到被除亲人之外的人偏心的滋味。
我有些沮丧地站在原地。
梁景元见我没跟着他走,回头来找我:“怎么不走了?怕吗?这里面没有特别凶猛的动物。就算有,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它们伤害到你。”
他只是认为我怕了,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小情绪。
我还是原地不动,思想斗争了许久,有些酸楚地问他:“你……牵过多少女子的手?”
梁景元先是一愣,然后一脸正经道:“我大概只牵过我的娘亲吧,记事之前就不知道了,后面就只牵过你。你为何会这样问?”
我心里卸下一口气,突然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而深感歉意。怪不得长公主曾经说女子嫁人后切莫胡思乱想,不然就是自找麻烦。我这还没成亲,都已往那个方面想,实属不该,欠打。我敲了敲自己的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梁景元带我来的这片丛林不在皇家狩场范围内,除了我和他,再无别人。我们两人一前一后,突然听到草丛里传来一阵声响。梁景元示意我停下,而后半蹲着身体,静候着。
只见一只野兔蹿了出来,电光石火之间,梁景元装弓上箭,对着兔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射了过去,兔子应声倒地。
待我们靠近,兔子突然睁眼蹬腿,落荒而逃。
正当我疑惑之时,梁景元拾起地上的羽箭让我一探究竟。原来箭头是用蜡做的,根本没有杀伤力。
见我不解,他说道:“反正我是要当倒数第一的人,没必要射杀那么多动物。以前狩猎的时候,我都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睡上一觉,再随便捕获几只交差。今年的情况不同了,你问我的箭法如何,这次正是带你亲眼见证的好机会。用蜡做箭头,既不会血腥,你看着也不会有太多的不适。”
原来他如此心细,面面俱到。
在这片丛林中,我见识到了他真正的箭法,要比太子好上百倍。无论是在陪着几位皇子学习还是活动中,他都收敛了锋芒,又太会隐藏伪装,只给他人留下高不成低不就的假象。
这皇宫中,梁景元才是大智若愚。
我问他:“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真才实学状告给太子吗?”
他却谈笑自若:“怕,所以还请公主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活路。”言语间甚是无惧。
我知他与我开玩笑的,他也知我是玩笑话。毕竟他是我曾经救下来的人,我要他好好的。
接近狩猎尾声,他该动真刀真枪了。为了避免我看后不适应,他特意让我先走,等目送我进了帐房,才回头狩猎。
后来,我从宫人的口中得知,此次狩猎排名状况和往年一样,太子第一,三皇子第二,四皇子第三,梁景元第四,毫无悬念。
今日父皇的兴致格外高,又有于贵妃在旁伺候着,父皇老当益壮,竟与一干大臣比赛骑马,一直玩到了晚上。
到吃饭时,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顾不得他们边吃边聊,寻了块角落埋头苦吃,一抬头便看到对面的梁景元正看着我,不知他看了多久,有没有看到我狼吞虎咽的样子。
同时,我也注意到右前方坐着的昌平郡主,她似乎也在注视着对面。难不成对面的人里有她的心上人?
不过可惜,昌平郡主未及笄,等上一段时间便可。
饭后,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帐房。
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露宿,难免不适应,竟失眠了。书中常说郊外的星空异常美丽,难得出来一次,反正也睡不着,我便出去准备领略一番。果然,书里没有欺我,一抬头,如墨的天空上群星璀璨,明明是一样的星星、一样的月亮,这里的却更加闪耀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