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一直盯着我,我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果然,眨眼工夫,梁景骞就将话题引到我的身上:“我瞧三公主吃了两盘,许是十分喜欢,那模样真是可爱。如果三公主需要,我明日可差人把做法写下来给您,您想吃时就可做,就当是感谢公主的酸梅汤。忘了告诉公主,您亲手做的酸梅汤乃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叫我念念不忘。”
话落,所有人都看向我,叫我无地自容。我哪里知道这个梁景骞口无遮拦,竟把酸梅汤的事情说了出来,再说那汤又不是做给他的。这一下我百口莫辩,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静默了一会儿,梁景元打破僵局,解我尴尬:“阿兄就是馋嘴。大家有所不知,三公主为了感谢我那日把她顺道送回谨行宫,所以做了酸梅汤,好巧不巧碰上阿兄来我宫中,我便相邀阿兄一起喝。”
宫里都知道我克于贵妃的那件事,也就都知道梁景元恰巧到永安殿请安,然后顺道把我抱回去的事。如此便解释清楚了,我如释重负。
然而还没舒心片刻,于贵妃娇柔的笑声响起,她假惺惺地夸我好手艺,说我是贤妻良母的料子,之后便谈到了梁太子是否娶亲的话题上。
梁景骞一声“还未”响彻宫殿内,于贵妃笑得更欢了,和父皇交头接耳了一阵,接着说:“那不知太子殿下认为是你国女子好看,还是我国女子好看?”
“各有各的风姿,比不得。不过我自认为见多识广,但初到皇城,进入皇宫,倒是感觉宫中女子更加光彩夺目,尤其是见到……”梁景骞突然拖起长腔,目光在我们几位公主身上来回跳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最终将视线锁定在我的身上,“三公主!”
他骤然一嗓子,震得我浑身一颤。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这个梁景骞怎么就不能和梁景元学学低调?
在所有人的好奇下,梁景骞起身走到大殿正中央,面对着我:“我从小到大还从未对任何女子动过心,不知相思为何物,不知一见钟情是何感觉。可自见到三公主后,就那日的一面之缘,我便久久不能忘怀,那时我方明白一见倾心的滋味。刚才又见三公主吃夜归吃得津津有味,丝毫不抗拒这道菜,我心想,也许天意如此,三公主就是我命里苦寻的有缘之人。”
殿内所有人议论纷纷,交头接耳,我成了殿内的焦点。此刻,我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梁景骞还没完,朝高座上的父皇拱手一拜,恭敬恳切道:“所以,我斗胆恳请圣上将三公主许配于我,纳为侧妃,圆了我对三公主的爱慕之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我情深意切。
这下完了!
议论之声彻底将我掩埋。我措手不及,慌张地看向梁景元。他手指死死捏住酒杯,用力太猛,酒杯一颤,酒洒落了出来。霎时,他表情冷峻,眼神严肃到可以用作暗器的地步。
他皱眉冷眼看着他阿兄,再转眼看向我时,我竟从他眼中看到与我同样的慌乱和紧张。
事发突然,父皇正喝酒上头,靠在椅背上半梦半醒,对于梁景骞的请求反应了一阵,回头和皇后说了几句,又和于贵妃说了几句,终于反应过来,打量着我和梁景骞,兴致浓厚:“如此看,倒也相配。”
于贵妃接过话茬,竭力讨好父皇:“圣上说得是,郎才女貌,谁说不配呢?想必梁国也美女如云,可梁太子没瞧上一个,来到这皇宫竟一眼相中了三公主,这真是三公主的福分。”
这一瞬间,我突然萌生出一个恶毒的想法,克死于贵妃得了。她的心思我还不知道?一来是奉承父皇,二来上次没有铲除掉我,这次刚好有机会让我远离沈国,这辈子都无回来的可能,也算是铲除我这个威胁,所以她极力想让父皇同意,这门亲事就板上钉钉了。
于贵妃开始各种游说,就连“两国永结之好”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好让我骑虎难下,不答应这门亲事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为朝廷和天下百姓着想。
正当于贵妃说在兴头上时,静默许久的皇后开口了:“于贵妃好像特别同意这门亲事,但于贵妃怕是越界了,你既不是三公主的亲娘,也不是三公主本人,这就开始安排亲事了,怕是不妥。”
皇后这番话无疑是泼了于贵妃的冷水,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于贵妃受父皇独宠多年,皇后本就不痛快,但好在于贵妃头发长见识短,又养出了个娇纵无才的儿子,对夺嫡没有丝毫影响,皇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贵妃很不服气:“那依皇后怎么看啊?”
皇后冷哼:“本宫怎么看?自当是要问问三公主的意思。我们讨论得再好,说得再天花乱坠,可都不是三公主的意思。再说男女婚嫁,岂能儿戏,民间都知道亲事是要三媒六聘方显诚意,更何况这是两国皇室血脉的结合。”
于贵妃反驳:“皇后这话欠妥,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圣上答应了,这亲事就算成了一半。至于礼数那定当是要周全的,到时再和梁太子商讨有关亲事方面的事,总得一步一步来嘛。”
说罢,于贵妃撒娇着请父皇圣断,皇后见状忍不住白了于贵妃一眼。
我于父皇是无关紧要的存在,若让父皇裁决,一定是要把我许配给梁太子的。我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抢在父皇发声前起身,跪到大殿中央。
“父皇请三思!我与梁国太子不过一面之缘,即使他对我有意,我也无意于他。女儿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梁太子,况且女儿有一神志不清的阿娘需要照顾,实属不该嫁人。女儿只愿留在阿娘身边,相依为命过完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