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骞站在我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与他的关系不对等,这件亲事也不过是他一时兴起。于他而言,我或许就是他充盈后宫的新鲜玩物,于我却是一辈子的牢笼枷锁与无尽痛苦。
梁景骞傲然挺立,手负背后,似笑非笑。
“你……”他满眼精打细算,语气却又十分恭顺,“怎会身份低微呢?你可是堂堂的三公主,怕不是为了拒绝我而故意贬低了自己吧?而且你今日打扮十分朴素,想来公主是低调之人,又心系母亲,一定有孝心。而且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出来的,公主如今不中意我,不代表与我朝夕相处后还不中意我。你我若永结秦晋之好,可把母亲接到梁国,我愿和你一起尽孝。”
父皇高高在上,细细打量着梁景骞,双眼一眯,似乎在仔细思考。
这时,皇后又说道:“圣上请三思。我国的公主怎能嫁到梁国做侧妃?”
自古只有贡女,还从来没有一个接受进贡的国家下嫁公主,哪怕是个不受宠的。
父皇点了点头,同意皇后的话。
梁景骞见状,行礼,毕恭毕敬道:“圣上明鉴,我是真心心悦三公主,也自知不能坏了朝廷的规矩。奈何我自幼就定下一门亲事,父母之命不敢违抗。不若这样,近日梁国一地发现了一个小型黄金矿,虽然不大,但若我与公主这桩亲事能成,愿以后每年向圣上进贡时增加玉石、黄金,同样,梁国的女子也别有姿色,朝贡给圣上,好好服侍您。”
听到玉石、黄金后,父皇混浊的眼睛都变亮了。国库亏空,父皇缺钱财,如果靠这种不费吹灰之力的手段就能填充国库,何乐而不为呢?
一番权衡利弊下,父皇半推半就,假模假样地面露为难之色:“哎呀,这本不合规矩,可是规矩是人定的,况且我瞧这梁国太子诚恳至极,倒是感人。”
说罢,他左右看了看皇后和于贵妃。
于贵妃最给他面子,连忙附和:“是呀,总不能因为一个规矩就拆散了这么好的一桩婚事。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有了这个台阶,父皇就顺势下了:“既如此,那就允了。”
父皇亲口答应,几乎所有人都很欢喜,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在与礼部尚书构想和亲的详细事宜了。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我如蝼蚁一般小心苟活,怎奈命不由我。我深知自己力量渺小,不断劝慰自己,自古以来和亲公主甚多,别人能和得了,我怎么就不能?况且梁太子也算相貌堂堂,我比历史上大多数的和亲公主好太多了。
纵然如此,我这一杯酒释然了,下杯酒又走入死胡同,反反复复困于心。我想得头痛欲裂,他们恭喜我的声音将我淹没,听着如此刺耳。他们喜笑颜开,只有我一人独自悲凉与格格不入。
我抬头看向对面,从父皇宣布我与梁太子和亲的事情后,梁景元也一直在喝酒,脸上已通红,很少见他这般失态。
晚宴结束,我浑浑噩噩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谨行宫的。
梁景元跟在我身后不言一语。一直到谨行宫门口,我站定回头看着满脸惆怅的梁景元,他也站定看着我。
我忍不住问他:“梁景元,如果你没有来沈国,你会做什么呢?现在的你在梁国会不会也要和其他国家的公主和亲呢?”
回应我的是一阵沉默。
我又开口,更像是自言自语:“看在先前我救过你的分儿上,带我走吧,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去……我不想嫁给梁景骞。”
梁景元迟迟没有回答我。他不过也是深宫里的可怜之人,我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问他不过是想听到一个骗我自己的答案,寻求一点安慰罢了。
最终,我忍住泪水,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苦笑道:“你走吧,早点回去。说不定日后再相见时,你就该喊我皇嫂了。”
我转身拍门。胡吉就在里头等我回来,我只拍一下,门就开了。我一只脚踏进门槛,梁景元在后面叫我的名字,我停住脚步。
我没有回头,只听他说:“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
我不知道他这个办法是带我远走高飞,还是可以不用嫁给梁景骞,无论哪一个,我都欣慰至极,也知道他心里一定是有我的,正如我心里有他。
我径直往里走去,直到宫门把我们隔开,我才回头怔怔地看向大门,看向这高高的宫墙。四方的院子上空无星无月,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边际,就像烂在泥泞里的根,只有无尽的腐朽。
情定
第二日的阳光依旧明媚,梁景骞差人往我宫中送了些首饰,并留有一封书信。信上寥寥数语,几句酸不溜秋的情话而已,我无奈将信点燃了。原以为用淡漠的态度可以泼梁太子的冷水,殊不知午休刚过,他又派人请我去御花园赏花听乐。
他真是反客为主,一点也不像到访的外人。我想拒绝,可那传信的宫人说其他皇子和公主都会在,梁景元也会在。既是如此,我心上一计,不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我故意姗姗来迟,到御花园时所有人都已经茶过三盏了。我的位置被安排在梁景骞的身旁,他见到我,就迫不及待地让我入座,过于热情倒叫我万分不适。
“梁太子好生雅兴,听闻梁国人擅乐,不知这宫里的乐师弹奏的曲子可否入得了你的耳?”没有太多寒暄,我是带着目的而来,自然要迫切地将话题引到我要掌控的节奏中。
梁景骞没有丝毫戒备:“虽各有千秋,但曲目编排我还是偏向梁国乐师。不过我在梁国听惯了,猛一来听不同的编排风格,倒是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