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皇上有没有表态?”
知苏:“暂时还没有,正考虑中。”
我叹气,这次梁景元去与不去夷州都看皇上的考量。按人之常情来说,梁景元自小就与皇上分离,他明明与太子都是皇后所出,过的日子却天差地别,皇上念在亏欠他的份上,也该放过他了。
可是,毕竟分离了那么久,不知父子之情还剩下多少。
当晚,梁景元回来了。他没提在宫里发生的事,我也没问,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说来奇怪,今日他的心情似是不错,一扫往日的愁容。直到月黑风高,他准备赶回宫中时,才语重心长地叮嘱了我几句话,叫我好生照顾自己,近些日子宫中事务繁忙,要出去一趟,等忙完之后就能回来与我团聚。
梁景元这样子着实让我心疼,以前在宫中身不由己,现在回到了父母身边依旧身不由己。
为了让他安心,我主动从后面抱着他:“放心吧,我会好好生活,等你回来。”
他转身将我揽在怀中:“好,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马蹄声消失在无尽的黑夜中后,我回屋看到知苏藏在竹篱后探头探脑。他抬脚要悄悄撤离,被我及时叫住。
我走到他跟前,他“嘿嘿”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沈姑娘与我家主子真是情深义重。”
这点我倒是蛮认可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说说吧,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我怎么不知道?”知苏还想装傻充愣,见我不信,只好乖乖招来,“还是姑娘神机妙算,真有好消息。皇上在上朝时当着满朝官员的面驳了太子的主意,但又为了顾全太子的颜面,便换了一个简单的差事,那就是让主子到武县招兵买马充盈国军,办完了这件事就可以放主子走了。而且皇上还考虑到主子归心似箭,一心想早点与姑娘在一起,便把冤案的收尾交给太子做,好让主子提前动身去武县,这样主子便可提前完成任务,早点回来。”
招兵买马这还不简单?这下真的就要苦尽甘来了。
“看来皇上也是念情分的。我就说嘛,他毕竟是梁景元的父亲。”
“哼。”知苏不以为然,“话是这么说,可这个差事也不是那么简单。姑娘,你不知道这其中的复杂,招兵买马这活儿是有油水可捞的,人来当兵都是有参军补贴的。皇上拨下那么多钱款到官员手中,官员实际会留出一小部分,然后再发给来参军的人,这是公开的秘密了。皇上也是知道的,只要不太过分就行,所以每年招兵买马的时候,官员都很开心,参军的人也很开心,招来的兵也都是身强体健的。这次派了主子去,主子肯定会按照拨下来的钱款逐一按实发放,不私挪。可主子这样做势必会让跟他一起办事的官员心存不满,这恨都记在了主子头上,民心又都归了皇上,真是吃力不讨好。”
原来是这样,不过比起自由自在,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反正梁景元以后不打算在宫中待着,如此把差事办了,还了一个自由身,划算。
梁景元去武县的这段时日里,我带着我们这一大家子几乎每两天就会去街市上凑热闹,一来二去,把这都城里好吃的酒楼吃了个遍,把好看的、好玩的都买了个遍。知苏和胡吉化身小跟班,吃苦耐劳地帮忙拎东西。
有一天,正当我们逛得兴起时,一辆豪华的大马车险些将我们冲撞在地,还好我们躲闪及时,阿娘被我和小蝶扶住。胡吉和知苏身手敏捷,才不至于东西滚落一地。
小蝶气愤得双手叉腰,看着远去的马车张口就骂:“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这么宽的路,偏冲着人撞。”
一旁的摊贩听到,“哎哟”一声,好意提醒:“这位姑娘,你可小点声音,那马车八角车檐,又有梅花雕窗,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万一人家脾气不好,下来几个小厮找你麻烦,你怎么办?”
小蝶不以为意:“什么怎么办?他差点撞到我们了,还不允许说吗?真是……还有没有王法了?”
“当然有王法了。可是你没理啊,这条街道本来就是马车道,是你占了人家的道。再说了,人家又没碰着你。”
小蝶一听,气势立即弱了三分:“是、是吗?怪不得这里的街道那么宽。”
我们一起回头看着知苏和胡吉,他们是梁国人,怎么不知这是马车道,马车为先?
胡吉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我们……这不是好久没在这里生活过了嘛,真不知这是马车道。”
胡吉倒是实诚,确实如此,他和知苏一直生活在沈国,不知这里的街市情况也情有可原。而且之前出来买菜时,我们只到菜市街买,没走过这样的街道。
说罢,我们继续往前走。这次我们紧挨着小摊,生怕后方再来个横冲直撞的。然而刚走几步,那辆豪华马车却掉头向我们驶来,最后停在我们身边。马夫从车上下来,有礼地冲我们拱手鞠躬,赔礼道歉。
我看愣了,这里的人都这般有礼貌吗?
马夫这么一道歉,我们的气儿消失得一干二净,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我直摆手说没事,原谅他了,也向他致歉,是我们不清楚这是马车道。
马夫没再说话,倒是车里的人咳嗽了两声。马夫看了看我,从衣袖里取出一把折扇,说:“这当是我家公子的赔礼,请姑娘收下。”
我不想接,下意识地看向马车,想从帘子缝里观察马车内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可惜帘子密不透风,什么也观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