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皇后捏着帕子在眼角处沾了沾,无限惆怅地叹了口气。
血浓于水,皇后对梁景元的牵挂始终都在。
这种情况,我应当去安慰的,我正准备说“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皇后又说:“元儿说你们是天定的缘分,这叫我很好奇,你和元儿是如何认识的?”
我眉头一跳,心瞬间提了上来。梁景元既然在皇后面前提起过我,不至于我们相识的过程没和她说过。即使他不说,之前沈国被梁国的细作渗透,梁景元在那里的一切,皇后都应当有所耳闻的。
除非发生在沈国宫里的事情,经了梁景元的意思,半真半假地传回这里,所以皇后这是想从我这里一探虚实。
如果我和梁景元说的相差无几,那就相安无事;反之,梁景元就会被怀疑,认为细作并没有只忠于皇上一人,让皇上不得不防,甚至觉得梁景元出现了异心。
回想我和梁景元在一起的点滴,他总是报喜不报忧,他这么多年身为质子受到的屈辱定是不会往外说。他时刻怀念着小时候与母后在一起的时光,他不可能出现异心。
我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碗仔细品了一口,实则在想对策。再放下茶碗时,我故作娇羞模样,说:“景元没和您说吗?说起来还怪不好意思的,都是我主动在先,我对他算是一眼万年,心里就念念不忘了。现在想想,还真是害羞得说不出口。夫子说过,女子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要克制,要守礼,不能妄为,不可出格。他是质子,我是不受待见的公主,遇见了就是惺惺相惜,彼此珍重,能够走到今天,是我与他都不曾放弃、理解对方的结果。”
我一边说,一边做回忆之状,这种万金油的回答终归挑不出任何错来。再者,我故意强调夫子的训诫,就是让皇后明白我的教养不允许我肆意攀谈感情之事,况且还是主动追求一位男子。
果不其然,皇后不再追问,但也没有打算就此放过我:“此次是元儿带队灭了你的国家,杀了你的父皇,你还愿意跟着他走,真是情比金坚哪。”
皇后表面温和,实际话里有话,处处挖陷阱等着我。
我只能起身跪在地上,以示诚服:“皇后娘娘,沈国在父皇的带领下已然走向下坡路,百姓早就怨声载道,迟早是会被取代的。景元只是将这一切提前了,而且他没有伤及无辜,没有血洗城池,让百姓能安居乐业,好好活着,这已是天恩。父皇虽死,但我阿娘还安然无恙地在我身边,我对景元感激不尽。来都城的这些日子,看到都城百姓生活富足,一片祥和,想必皇上爱民如子,百姓能得这样一位好皇帝,是天下之大幸。”
“哦。”皇后尾调上扬,起身扶我,“快些起来,好孩子,你的心意本宫明白。等元儿回来,挑个好日子让你们完婚,让我好好为你们筹办个隆重的婚礼,也让我好好弥补这些年对元儿的亏欠。”她拉过我的手,把她腕上的金镯子套在了我的手腕上,“这个就当是我给的见面礼,日后再给你些更好的玩意儿。你俩结完亲之后就要游山玩水了,还期盼你们常回来看看。”
皇后情深意切,我连连答应,可后面一句着实让我猝不及防。
她又说道:“如此,就别回雅宅了,在宫里住着,你们暂时住在留芳阁里,让我替元儿好好照顾你,弥补我对他这么多年缺失的照顾。等到元儿回来后,看你们的意愿再决定去留。”
我五雷轰顶,当即怔在原地,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就被皇后给堵上了:“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我累了,你先回去,缺少什么尽管给宫人说。来人,送沈姑娘回去。”
这次连周旋的机会都没有,我就被宫人请了出来。
梁景骞正等在殿外,见我出来,他摆手退下了相送的宫人,他自己送我回去。
一路上我默不作声,他也默不作声。直到看到留芳阁的八角楼顶后,他才问:“生气了?你这女子气性还挺大,回头我差人多送些冰块到你房中降降火气。”
我冷笑一声:“难道我不该生气吗?说好太阳下山前送我回去,你们这儿的人都这么说话不算数的吗?”
“这话可不兴说,若是被嚼舌根的奴才听去,来个鹦鹉学舌,对你不好。”
我的目光轻飘飘地从他侧脸扫过,看着被宫墙紧紧围着的宫道,感觉好似又回到了囚笼里。
他们既把我骗来,就不会轻易放我回去,关键还困住了阿娘、小蝶,连同知苏和胡吉都被诓骗了过来,恐怕不单单是皇后口中想要弥补那么简单。
结合皇后的问话来看,他们应该是在怕梁景元,怕他将一切做得太优秀,怕他的能力,怕原先在沈国的那些细作都认他当二主子,怕他有异心,所以他们把我们留在宫中牵制他。
此次招兵买马,明明是太子弄巧成拙,皇上顾忌太子的颜面才给梁景元的任务,可他们又怕梁景元趁此机会招揽私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现在想来,不过是他们用来测试梁景元的一个任务而已。
明明梁景元都已经表明了态度不想留在宫中,想要远走高飞;明明是他们先抛弃了他,皇上有那么多子嗣,偏就把他送到了沈国当质子;明明那么有才能的一个人,缺失了十几年的父爱母爱,到头来被父母利用完,还要再被猜忌……真是可笑!
帝王之术向来如此,虚伪、冷漠、自私。
如此我也算能理解梁景骞了,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身为储君,这些人性的不堪他指不定都有。我更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梁景骞的主意,什么皇后请喝茶都是假的,唯一的目的就是把我们圈禁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