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兰接着说:“这些散货利润率高得吓人,凑满一辆五十铃的散货运费,竟然比拉一整车煤还要赚钱。”
顾不逢吹了吹保温杯水面上的茶叶。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大宗货物是骨架,零担快运才是流遍全身的血液。”顾不逢老神在在地抿了口茶,目光扫过墙上红笔画满标记的全省地图,“告诉底下的站点,收件的时候态度放好点。”
“是,顾总。”
没过多久,吕岳来调度室了。
吕岳先走到暖气片旁边,把冰凉的大手烤热,才走到老板椅背后,习惯性地捏住顾不逢的后颈揉捏起来。
“外面冷,你今天就别出办公室了。”吕岳低声说道,顺手续上顾不逢杯子里快见底的茶水。
赵小兰早就对这两位老板之间黏糊糊的氛围见怪不怪了,非常识趣地抱着报表退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车队安排得怎么样了?”顾不逢舒服地往后靠了靠,像只被顺毛的猫。
“新提的十辆重卡已经全部上牌,霍建国他们试车。岳逢拥有二十多辆大车了,全省的线路都能跑得开。”吕岳汇报完公事,手下的动作顿了顿,语气不太自然道:
“逢逢,下午我得出去一趟,办点私事。你下午有事的话叫大壮吧。”
“私事?”顾不逢疑惑地睁开一只眼,问道:“你能有什么私事?”
看得吕岳心头一跳,面上却稳如老狗,“有个一起扛过包的工友,家里出了点急事,借高利贷被催收的堵了,我过去帮他平一下事。”
顾不逢一听是江湖救急的破事,顿时失去了兴趣,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带伤回来就行。马上就是跨年夜的年终大会了,你这个总经理要是鼻青脸肿的上台,我可嫌丢人。”
“放心。”
出了物流园,吕岳开着车一路疾驰,目标建京市最繁华的市中心——王府井百货大楼。
年底的百货大楼,到处都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和“迎接千禧年”的横幅。
吕岳这么个生人勿近的悍匪气质,一踏进金碧辉煌的一楼珠宝专柜区,很快便引来了不少侧目。
几个柜姐柜哥看他那张冷厉的脸和过分高大的身材,都蛮发怵,互相推搡着不敢上前。
吕岳也不在意,他走到大厅中央最豪华的一家港资珠宝品牌专柜前。
“先生,请、请问您需要看点什么?”
“看戒指。要你们店里最好的,铂金的。”
90年代末,黄金还是大众主流,但铂金已开始作为一种更加昂贵且纯粹的象征,在高端圈子流行起来。
店员一听“最好的铂金”,连忙拿出钥匙打开最中间的保险柜。
“先生,您看这几款。这是我们刚从香港总部调过来的新款铂金对戒。款式简约大方,最适合像您这样有品位的成功人士了。”
吕岳低头看去。天鹅绒托盘上,躺着数对散发着冷冽光泽的戒指。他一眼就相中了一对没有任何繁复花纹,单单内圈刻着圈细密英文的光圈戒指。
简单,纯粹,就像他对顾不逢的感情,容不下半点杂质。
“就这对。”吕岳指了指,“拿出来我看看。”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是今年的限量款,铂金克重非常足,男戒和女戒的设计是……”
“我不要女戒。”吕岳打断了他的话,抬起眼皮,“我要两只男戒。一只要我的尺寸,另一只……”
吕岳回忆了一下顾不逢那双漂亮手指,准确地报出了一个偏小的男戒圈口:“拿这个尺寸。”
柜哥愣住了,两只男戒?
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反应过来,没有多问半句,微笑着去后台调配尺寸。
“先生,这对铂金男戒,总价是两万八千六百元。请问您是刷卡还是……”
吕岳拉开皮夹克拉链,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
纸包散开,三万块崭新的百元大钞。这是他这一年来,背着顾不逢,一笔一笔拼出来的“老婆本”。
他赚的大钱全都在公司账上,由顾不逢掌控。但他想用自己这双粗糙的手,清清白白地给顾不逢买一份这辈子最重的承诺。
1999年12月31日,下午五点。
“望海大酒店”的三楼宴会厅,今天岳逢物流整场包圆了。
宴会厅门口,红色拱门上拉着条横幅:【岳逢商贸有限公司1999年终总结暨千禧跨年盛典】
大厅摆了整整二十大桌,摆满了海参、鲍鱼、龙虾、和牛、鱼翅、金枪鱼、象拔蚌、鹅肝等硬菜,每桌还阔气地配了两瓶茅台和两条中华烟。
岳逢的车队司机、安保队员、调度室的文员们,个个全都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带着老婆、老公、孩子、父母长辈,赶赴盛宴。
“哎哟,你家这小子长这么高啦!”
“可不是嘛!今年在岳逢跑了半年车,赚的比我过去三年都多。这不,马上要过年了,我给孩子全买的新衣服!”
“这酒店也太豪华了,我都不敢下脚……”
员工家属们看着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满桌山珍海味,震撼到说不出话来。他们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自家糙汉子,年底公司聚餐能到这种规格的地方来。
晚上六点整,宴会厅的大门再次推开。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岳逢老总两人并肩走上宴会厅正前方的红毯舞台,气场全开,宛如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各位岳逢的员工们,还有远道而来的家属们,大家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