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光洒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柔和的金边。好看,很好看。吕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疲惫一扫而空。他推着车快步跑过去:
“不逢!”顾不逢听见声音,转过头,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吕同学放学啦?”
“你怎么来了?”吕岳停在他面前,傻乎乎地看他,“不是让你看店吗?”
“店关门了,我刚好饿了,来接你一起去吃宵夜。”顾不逢从三轮车后座找出一个保温桶,“给你带的绿豆汤,冰镇的,快喝。”吕岳接过保温桶,仰头灌了一大口,甜滋滋的绿豆沙顺着喉咙滑下去,爽歪歪的。
“好喝。”吕岳抹抹嘴。“傻样。”顾不逢接过空桶,拍了拍三轮车的后座,“上来,我带你。”
“不行,我重,你带不动。”吕岳拒绝对方的邀请。“少废话,快上来!”顾不逢瞪眼,“我想骑车,你那是二八大杠,我腿短够不着,只能骑这个。你坐后面给我压车!”
吕岳讲不过他,只好将自己的自行车锁路边,坐上了三轮车的车斗。
堂堂一米八九的壮汉,蜷缩在小小的三轮车斗,好生滑稽。顾不逢非常开心,用力蹬脚踏板,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动起来。
“坐稳了啊,顾司机要发车了。”晚风吹起顾不逢衬衫的衣角,露出那一截劲瘦的腰身。吕岳记得以前顾不逢最嫌弃坐这种车丢人,从来都是要离远远的。今天他却愿意为了接自己放学,骑这破三轮穿过半个城市。
“不逢。”
“啊?”风有点大,顾不逢大声问。“我一定好好学。”吕岳的声音被风吹散,“将来让你坐大奔。”
“大奔算什么!”顾不逢回头冲他喊道,笑得肆意张扬,“以后咱们买飞机!私人飞机!”
“好!买飞机!”回到家,顾不逢果然摇身成查作业的小学老师,翻开吕岳的笔记本。“噗——”刚看了一眼,顾不逢就笑喷了。“吕岳,你这字是拿脚写的吗?贷字怎么写得跟货似的?你是想借货还是借贷啊?”
吕岳挠头:“写太快了……老师说话跟机关枪差不多。”顾不逢其实挺感动的。他知道吕岳底子薄,一晚上肯定没少遭罪。
“行了,丑确实了点,看在态度还算端正。”顾不逢合上本子,拍拍床边,“过来,顾老师给你开个小灶,今天没听懂的给你讲讲。”
吕岳:“你不困吗?”
“困啊。”顾不逢打了个哈欠,“所以你得给我当靠垫。听好了啊,这资产呢,就是咱们现在有的钱,还有店里的货……”灯光下,顾不逢清脆的声音一点点掰碎了那些枯燥的概念,讲得生动有趣。
吕岳搂着怀里的人,听着听着,原本晦涩难懂的字,似乎真的慢慢钻进了脑子。
开学第一战
九月一号,对于全国的学生来说是个灾难日,对于“岳逢音像”来说,乃是开张以来最盛大的狂欢节。
大清早,顾不逢就把搁被窝背“借贷必相等”的吕岳给踹了起来。
“快快快!吕总,别背了。今天可是双十一!”顾不逢指挥若定,“门口的音箱给我搬出去,放《真心英雄》,声音要大。那群开学还没收心的小兔崽子都给我震过来。”
吕岳暗想啥是“双十一”呀,又是新鲜词。
不久后,两个半人高的大音箱往门口一立,周华健激昂的嗓音响彻了巷子:“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
这招果真好使。
一中刚开学,正是学生零花钱最富裕、心最野的时候。
再加上“岳逢音像”的“镇店之宝”名声在外,不少学生放学连家都不回,背着书包就往这儿钻。
还算宽敞的小店,顿时挤得水泄不通。“老板。给我拿盘张惠妹的磁带,要最新的!”
“我要那个随身听,能复读的那种,我妈说买这个能练口语!”
“老板,索尼的机皇还能看吗?我摸摸行不行?”顾不逢收钱收到手都要抽筋了。
他今天特意费点力气打扮了一番,比柜台里的cd机还招人眼球。不少女学生本来是来买磁带的,结果买完也不走,就趴柜台边边跟顾不逢搭讪:
“小老板,你长得真好看,像那个……像那个黎明!”顾不逢利落地找钱,“那是,要是长得不好看,能当这店的牌面吗?下次多带几个同学来,给你打折。”
电得女生晕头转向,抱着磁带羞脸跑了。吕岳在货架那边补货,听见这话,磁带盒子都捏变形了。
他黑脸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挤进顾不逢和那群女学生中间,“买什么?跟我说。”吕岳沉着嗓子,一身腱子肉撑得上衣鼓鼓当当。女生们吓了一跳,赶紧付了钱各奔东西。
顾不逢笑得不行:“吕总,吃醋啦?顾客就是上帝啊!”
“上帝也不行。”吕岳瓮声瓮气地说,“你是老板,不是给人家看的。”生意正火爆的时候,不远处再次传来严厉的咳嗽。
“咳咳!”学生们似乎很熟悉彼此,个个都不吭声了。
顾不逢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手举教鞭,沉着脸往里看。
店里的几个学生一看来人,脸都灰了,缩着脖子就要溜:“完了完了,是灭绝师太!英语组组长王老师!”
王老师目光如炬地环视了一圈,“谁是老板?”吕岳往前跨了步,挡顾不逢在身后:“我是。”
王老师冷笑,指着柜台内花花绿绿的磁带:“就是你们?天天在这儿放些靡靡之音,勾引学生不学习?刚才那是谁?说是买什么随身听练英语,我看是听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