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过别的俱乐部。”江炽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可没有人敢收我。你父亲在击剑圈的地位,你知道的。他发了话,就没有人敢接。”
林寒的指节泛白。
他想起父亲那张永远严肃的脸,想起那些严苛的训练计划,想起从小到大从未得到过的一句夸奖。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以为那就是父爱的全部表达方式。
可他不知道,父亲还会做这种事。
“那段时间……”江炽顿了顿,“很难。”
他只说了两个字。可那两个字里,压着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无数次被拒绝的绝望,无数个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清晨。
“后来呢?”林寒的声音有些哑。
“后来。”江炽抬起头,望向窗外,“我去找我妈了。”
“她在泰国。”
江炽的母亲,曾经的全国自由搏击冠军,退役后远嫁,被抛弃,独自一人在泰国打拼。这些林寒是知道的。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地方会成为江炽的避难所。
“曼谷,叻抛区,一条小巷子里。”江炽说,“我妈的拳馆就在那儿。很小的铺子,门口摆着两盆快死的绿植,招牌被太阳晒得褪了色。”
他顿了顿。
“我到那儿的时候,是凌晨三点。我妈站在巷子口等我。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看了我一眼,说:‘饿不饿?’”
林寒垂下眼。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凌晨三点的曼谷,潮湿闷热的空气,一个母亲站在巷子口,等着自己被世界抛弃的儿子。
“后来我就住在拳馆了。”江炽说,“阁楼上,一张窄窄的床,坐直了会撞到头。楼下是拳台,从早到晚都是打拳的声音。刚开始不习惯,后来习惯了,再后来,听不到那个声音反而睡不着。”
“你开始打拳了?”
“嗯。”江炽点点头,“没有俱乐部敢收我,没有比赛可以参加,可我总得练点什么。击剑不能练,那就练别的。阿料的爸爸是泰拳教练,那我就打泰拳。”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林寒看着他的手,看着那些疤痕,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第一次上擂台是什么感觉?”
江炽沉默了一会儿。
“懵了。”
他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有了温度,是自嘲的那种。
“我以为自己挺能打的。击剑练了那么多年,身体素质不差,反应速度也快。打拳能有多难?结果上了台才知道,泰拳和击剑完全不是一回事。击剑是点到为止,泰拳是拳拳到肉。第一回合,被一个比我小两岁的泰国孩子打得爬不起来。”
“肋骨断了一根。”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左侧的位置,“就这儿。疼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躺在拳台边上,灯光照得眼睛睁不开,耳边全是外国人嘈杂的喊声,我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但我知道,不是给我加油的。”
林寒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阁楼那张小床上,疼得睡不着。我就想:我他妈的在这儿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受这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