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可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翻译走了。护士走了。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寒还握着他的手。那只左手,完好的那只,此刻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心疼,是那些涌到喉咙口却说不出来的东西。
江炽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那只用力到指节泛白的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它真实地绽放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林寒。”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如果我打不了了……”
林寒的手猛地收紧。
他看着江炽,看着他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明明在笑却让人想哭的脸。
“我养你。”
三个字。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停顿。
就那么从喉咙里冲出来。
江炽愣住了。
他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心疼的眼睛。
那笑容慢慢变了。
变得更深,更软,更真实。
可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林寒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他的左手握得更紧。
下午,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林政萧站在门口。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那光太强,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那道挺拔的轮廓。
林寒的手微微一紧。
江炽也看见了。
他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个曾经毁掉他一切的人,看着那张永远冷硬的脸。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林政萧走进来。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床边,站定,低下头,看着病床上那个人。
看着那只缠满绷带的手。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那双和他儿子一样明亮的眼睛。
很久很久。
久到江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手,怎么样了?”
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意外。没有质问,没有嘲讽,没有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东西。
只是平静。
江炽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政萧的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落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看着这双眼睛里的疲惫和疼痛,看着那藏在眼底深处却怎么也藏不住的倔强。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
想起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少年,那样年轻,那样张扬,那样不知天高地厚。他那时候觉得,这个人必须除掉。必须让他离自己儿子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