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
“嗯?我在。”沈肆立刻应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下次别放肖邦了。”楚淮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我不喜欢。”
沈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愣过之后,忽然笑了,点了点头:“好。那下次放什么?你说。”
“随便。”楚淮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敷衍,“只要不是肖邦,什么都行。”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没再回头。
沈肆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然后,他慢慢走到音响跟前,按下了重播键。
熟悉的钢琴声再次流淌出来,还是那首肖邦的夜曲,轻轻柔柔的,缠缠绵绵的。
他闭上眼睛,抬起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个弧线,像是还搂着刚才那个人似的,一步步挪动脚步,继续跳着舞。
就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陪着琴声,孤独地跳着,直到琴声再次结束。
楚淮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就带上了门,后背紧紧贴在门板上,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跳出胸膛似的,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刚才被沈肆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热度迟迟散不去。还有腰上,他搂过的地方,也烫得厉害,像是有他的温度,死死粘在上面,擦都擦不掉。
他慢慢走到镜子跟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厉害,耳朵尖也泛着红,眼睛亮得不正常,嘴唇还有点肿——刚才太紧张,一直在无意识地咬着嘴唇。
真狼狈。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着脸,一遍、两遍、三遍,直到脸上的热度慢慢退下去,直到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才关掉水龙头,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复杂得很,有愤怒,有屈辱,有迷茫,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藏在眼底深处,挥之不去。
他忽然想起沈肆刚才说的那句话——“你的身体不会撒谎。”
楚淮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抬手,狠狠砸在了镜子上。
“砰”的一声,镜子裂开了。
蛛网似的裂纹从中心蔓延开来,一点点扩散到整个镜面,把他的脸分割成了无数个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他,每一个他,都在静静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嘲讽。
他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很久,客厅里的琴声,好像还能隐隐约约传过来,缠缠绵绵的,像个魔咒。
然后,他张开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宣判,低声对自己说:“你完了,楚淮。你真的,完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也刺破了那个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真相——他好像,真的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那么恨沈肆。
破碎的坦白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楚淮站在镜子前——就是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碎片里映出好多个他,歪歪扭扭的,却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脖子上有道新伤口,不长,可深得很。血珠慢慢渗出来,顺着锁骨往下滑,在皮肤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红线,显眼得很。
是他自己弄的。
用那片磨砂玻璃的碎块,趁沈肆出门开视频会议的时候。动作快得很,下手也狠,说不清是想验证点什么,又好像是……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突然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哐当一声,重得像是有人用身体往门上撞。楚淮没回头,就盯着镜子里那些破碎的自己,看着血珠一颗接一颗冒出来,攒成小股,慢悠悠往下淌。
脚步声急急忙忙冲进来,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的,乱得心慌。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快要捏碎他的骨头,硬生生把他整个人转了过去——
是沈肆。
脸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成两个小小的黑点,死死锁着楚淮脖子上的伤口。嘴唇在抖,下巴在抖,连抓着楚淮肩膀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抖得厉害。
“你……”沈肆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干又涩,还带着点破音,“你又……”
楚淮没吭声,就那么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看着挺沉稳的男人,脸一点点扭曲,看着他眼里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彻底碎了,底下藏着的那些疯狂、黑暗,还有完全失控的情绪,全露了出来。
沈肆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去,抖得更凶了。他想去碰那道伤口,手指都伸到半空了,却又猛地顿住,不敢落下去,像是怕碰疼了楚淮,又像是怕一碰,那点仅存的理智也会碎掉。他的呼吸越来越沉,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气,跟要喘不上来似的。
“为什么……”沈肆的声音里裹着哭腔,可他没哭,就是眼睛红得吓人,红得快要滴血,“楚淮,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楚淮还是不说话。
他就看着沈肆崩溃,看着这个男人在他面前,一点点碎掉。就跟那面镜子似的,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裂纹从中心往四周爬,爬得密密麻麻,到最后,彻底碎成粉末。
这明明该是他想要的啊。
看着沈肆疼,看着沈肆失控,看着他也尝尝,那种心脏被什么东西攥得死死的、快要窒息的滋味。
可为什么,心里半点快感都没有?反倒空落落的,堵得慌。
沈肆的手终于落下来了,却没碰那道伤口。他一把抓住楚淮的手臂,攥得极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疼得楚淮下意识皱了皱眉。然后他猛地一用力,拽着楚淮就往浴室外走,拽到客厅,狠狠按在了沙发上——力道看着重,落到沙发上时,却又悄悄收了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