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沈肆跪在楚淮腿边,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他牢牢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声音是吼出来的,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你说话啊!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折腾自己!”
他吼得凶,眼睛里却全是哀求,像个走投无路的疯子,又像个快要溺死在水里的人,死死抓着楚淮这根救命稻草,不肯松手。
楚淮终于开了口。
“因为无聊。”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关在这里,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了又吃,不找点事做,难道等着发霉?”
沈肆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他盯着楚淮的脸,看了好久好久,久到楚淮都快要避开他的目光时,他忽然笑了。那笑声怪得很,不像笑,倒像是在哭,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断了,碎得彻底。
“无聊……”沈肆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手指狠狠抠进沙发布料里,发出细细的撕裂声,“你觉得无聊……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就这么伤害自己……”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楚淮的膝盖上,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楚淮能感觉到,沈肆在哭。
没有声音,连啜泣声都没有,可眼泪透过薄薄的裤子布料,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膝盖上,烫得惊人。一滴,两滴,温热的,滚烫的,像是要烧穿布料,烫到他的骨头里。
“楚淮……”沈肆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哽咽,“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连睫毛上都挂着泪珠,一眨就掉下来。
“我放你走,你活不了的。”沈肆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拼尽全力说出来的,“周冥还在外面等着,他一定会抓住你,会用比现在更恶心、更残忍的方法对你。我不放你走,你就要这样……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故意做给我看,让我疼,让我难受。”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楚淮脖子上的伤口,指尖凉得像冰,碰到血珠的那一刻,又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你知道吗?我看着你流血,看着你伤害自己,是什么感觉?”沈肆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掉,砸在楚淮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发麻,“就像有人把我的心挖出来,扔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踩,踩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楚淮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肆的手指沿着伤口边缘,轻轻滑动着,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碰疼了他。他的眼泪,一颗接一颗,落在楚淮的手背上,温热的,咸的。
手指顿在了伤口旁边,沈肆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起来,那种清明里,裹着近乎绝望的无力。
“我知道,我不是个东西,我做事偏执,又只会用错方法。”沈肆看着楚淮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别人,我怕,我真的很怕,我怕孤独,怕没人在意我,我也想被人疼,被人爱啊。”
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楚淮的手背上,更烫了。
楚淮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他忽然想起,沈肆蹲在他脚边,小心翼翼给他涂药的样子;想起他不小心受伤时,沈肆眼里那种快要疯掉的惊恐;想起沈肆说“你的身体现在是我的,连你自己也不能伤”时,那种偏执又疯狂的语气。
“楚淮。”沈肆的声音,轻轻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楚淮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你现在做这些,故意伤害自己,是不是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沈肆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楚淮的额头,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温热的,带着点颤抖。
“如果是的话……”沈肆的嘴唇,轻轻碰了碰楚淮的嘴唇,轻得像风拂过,一触即离,带着点眼泪的咸味,“你成功了。我现在……真的很疼,疼得快要死了。”
他的眼泪,落在楚淮的脸上,温的,咸的,顺着脸颊往下滑。
“所以,能不能停一停?”沈肆的声音,近乎卑微的哀求,“别再这样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就直接告诉我。想骂我,就骂我;想打我,就打我,怎么解气怎么来;就算你想杀我,我也给你刀,让你捅。但别……别再伤害你自己了,行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带着点偏执的认真。
“因为你的身体,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你伤它,就是在伤我;你疼一分,我就会疼十分,疼得比你更甚。”
楚淮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沈肆的眼泪,落在脸上,温热的;能感觉到沈肆的呼吸,缠在他的鼻尖,带着点慌乱;能感觉到沈肆放在他脖子上的手,那么轻,那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也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塌陷。
就像被海水冲垮的沙堡,悄无声息,却再也无法重建;又像被风吹散的烟雾,抓不住,留不下,无可挽回。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沈肆。
沈肆也在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在等待什么审判,又像在等待一丝希望。
“沈肆。”楚淮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嗯?”沈肆立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