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垫微微下沉了一下,那是沈肆躺下的重量。
沈肆没靠近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但楚淮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还有那熟悉的雪松香。
然后,他听见,沈肆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太多太多的情绪,疲惫、不安、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楚淮读不懂,却能感觉到,那里面的沉重。
楚淮没动,也没睁眼,就那么躺着,听着身边沈肆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闻着空气里混合的雪松和烟草味,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很久以后,他才在黑暗中,无声地开口,像是在对沈肆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不会走的。”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至少现在,不会。”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房间里,两个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又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但现在,他们还在一张床上。
至少,今晚,他们还会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或许,还会在同一个梦里。
楚淮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梦里,他看见了一支笔。
深黑色的笔身,上面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很亮,很耀眼。
笔身上,刻着那句话-
给我的唯一的楚律师。
唯一的。
他在梦里想。
也许,这就是答案。
唯一的。
病态的。
纠缠不清的。
但至少,是唯一的。
诊疗室的沉默
诊疗室比楚淮想象中要小得多,就一间不大的屋子。
一张浅灰色沙发,一把扶手椅,还有个小圆桌,上面摆着纸巾盒,外加一杯没动过的水。窗户开了条小缝,外面街道上的车流声隐约能飘进来,但房间隔音是真的好,那些声音飘进来就淡得不行,跟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
楚淮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松松束在脑后,乍一看跟来谈公事的似的-要不是他手指总无意识抠着裤缝,谁也看不出他紧张。
“楚先生,放轻松点。”医生坐在扶手椅里,四十多岁的女人,戴一副细边眼镜,笑起来挺温和,“咱们就是随便聊聊天,你想从哪儿说起都行,不用有压力。”
楚淮张了张嘴,喉咙里跟卡了东西似的,没发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