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房间里暗沉沉的,就角落一盏夜灯,亮着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周遭的轮廓。他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半天,脑子里空落落的。
过了好一会儿,身体的感觉才慢慢回笼。
先是酸,从腰那块儿开始,顺着往下蔓延,大腿、小腿、脚踝,每块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似的,酸得发僵,还带着点麻。再就是软,整个人软得像摊化了的糖,陷在床垫里,连抬根手指头都觉得费劲儿,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
他试着动了动,腰上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就停住了动作。
“醒了?”
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很轻,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什么力气。
楚淮转过头,就看见沈肆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撑着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房间里光线太暗,看不清沈肆脸上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饿了太久的狼终于尝到了肉味,里面全是餍足,还有没散干净的痴迷。
“嗯。”楚淮应了一声,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沈肆立马就起身了,动作轻轻的,慢慢下了床。楚淮听见他走开的脚步声,很轻,然后是倒水的声音,哗哗的,没一会儿就停了。很快,沈肆又走了回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喝点水。”沈肆在床边坐下,把水杯递到他嘴边,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楚淮想自己接,可手刚抬到一半,就没力气落下去了——是真的虚。他没办法,只好就着沈肆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他轻轻叹了口气,浑身都松了点劲儿。
“现在几点了?”楚淮问,声音还是哑的。
“下午三点。”沈肆说着,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软得不行,“你都睡一天了。”
楚淮愣了一下。
一天?那再加上之前那两天……
一些模糊的片段忽然冒了出来,碎碎的,不成章法。沈肆抱着他去洗澡,水温暖暖的,沈肆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揉着,怕弄疼他似的;沈肆喂他喝粥,粥熬得烂乎乎的,带着点肉末的香;沈肆凑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叫他“楚淮”,声音又哑又烫,像要把他整个人都烧穿。
还有些别的。
那些更乱、更滚烫的画面,光是想一想,楚淮的脸就忍不住发烫,赶紧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硬生生压了下去。
“饿不饿?”沈肆的声音又响起来,手指还停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我煮了粥,一直温着,你要是饿,就能吃。”
楚淮其实不怎么饿,但看着沈肆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沈肆眼睛亮了一下,立马起身出去了。楚淮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很快,又听见他上来的动静。门被轻轻推开,沈肆端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粥,还有几碟清淡的小菜,看着就没什么负担。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弯腰,一只手伸到楚淮颈后,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又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让他能靠得舒服点。
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楚淮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半点不敢用力。
楚淮靠在枕头上,看着沈肆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他面前。
“我自己来。”楚淮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微好了点。
沈肆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暗了暗,没说什么,还是把勺子递了给他。
楚淮接过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确实熬得好,米粒都化开了,混着细细的瘦肉末和姜丝,味道清淡,却很鲜,刚好合他现在的胃口。
他慢慢吃着,沈肆就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似的。
一碗粥吃完,楚淮觉得身上稍微有了点力气,把碗递给沈肆。沈肆接过碗放在托盘上,却没立刻收拾,还是坐在那儿,就那么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楚淮问他。
沈肆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楚淮的脸颊,指尖还有点发抖。
“楚淮,”沈肆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恨我吗?”
楚淮又愣了。
他真没料到沈肆会问这个。这三天都过来了,他也默许了那么多,沈肆居然还在担心这个。
他看着沈肆,昏暗的光线下,沈肆的表情看得不真切,但那双眼睛里的不安和恐惧,却清晰得刺眼。这个平时强势得不可一世、说一不二的男人,明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却还是在怕——怕这一切只是昙花一现,怕他清醒后会后悔,怕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沈肆一厢情愿的幻想。
楚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有点闷,还有点软。
他抬起手——这个动作费了他不少劲儿——然后轻轻碰了碰沈肆的脸,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不恨。”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没有半点犹豫。
沈肆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抓住楚淮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只手揉进自己的骨头里,生怕一松手,楚淮就会反悔。
“真的?”沈肆追问,声音抖得厉害,眼里满是急切,“你不恨我?不讨厌我碰你?也不觉得……觉得我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