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床的灯带泛着暖粉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四周的镜子里,一层一层,无穷无尽,像他们这些年走过的路——弯弯绕绕,磕磕绊绊,却从来没有断过。
吴所畏从来没有这样配合过。
没有嘴硬,没有推拒,没有那些欲拒还迎的“不要了”和“你轻点”。
池骋换了好几种花样,他哼哼唧唧地照单全收,腿缠上去的时候带着点破罐破摔的乖顺。
爽是真的爽,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像有什么东西从脊椎最末端炸开,顺着神经爬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累也是真的累,浑身骨头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过,拼得还不太对,有好几块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
可他不想停。
池骋也不想。
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汗湿的皮肤贴在一起,心跳撞着心跳,把整个房间都填满了。
这一夜很短,很短。
短到两个人都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不停在球馆初见的那一瞬,不停在小吃街路灯下的那一秒,不停在玉渡山背上的那一段路——就停在这里。
停在他还在他身体里,他还在他怀里。停在他们分不清彼此,也不用分清彼此的时候。
吴所畏趴在池骋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和他的心跳撞在一起,渐渐变成同一个节奏。
他忽然就笑了,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震得池骋也跟着晃。
“笑什么?”池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手搭在他后背上,指腹顺着脊梁骨慢慢滑下去,摸到一截一截凸起的骨头。
吴所畏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说:“笑我们俩。一个写了七张纸条不好意思当面给,一个看了七张纸条蹲在楼道里哭。池骋,你说咱俩是不是有病?”
池骋的手停在他尾椎骨上,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笑了一声:“嗯,有病。你有药?”
吴所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池骋那双同样红红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有。”
他低头,在池骋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像羽毛扫过水面。“一天一颗。管一辈子。”
———正文完———
番外一出差
吴所畏领着张兴华和王佳琦站在远端集团大厦楼下,仰头看着那栋气派的玻璃幕墙建筑,忍不住咂了咂嘴。
“我靠,大畏,你老丈人这公司也太大了吧?”王佳琦脖子仰得老高,差点被阳光晃了眼,“这整栋楼都是?”
“差不多吧。”吴所畏嘴上云淡风轻,心里其实也挺震撼。自己那间小公司搁这儿,大概也就够塞个茶水间。
张兴华推了推眼镜,小声问:“大畏,池董事长凶不凶?我等会儿要是说错话怎么办?”
“有点吧。”吴所畏想了想,诚实地点头,“但你别怕他,怕他就输了。你就当他是——嗯,一个比较严肃的长辈。”
王佳琦和张兴华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就当”有点难度。
三人走进大堂,前台小姑娘显然被交代过,直接把他们领到了电梯口。电梯一路上行,王佳琦的手指头在裤缝上搓了好几下,张兴华的眼镜推了又推。吴所畏倒是自在,甚至还哼了两句歌。
电梯门开,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小吴总,池董在办公室等您。”
推开办公室的门,池远端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见动静,他抬眼扫过来,目光先落在吴所畏身上,顿了半秒,才移向他身后那两个人。
王佳琦和张兴华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爸。”吴所畏笑嘻嘻地走过去,“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两个舍友,王佳琦、张兴华。”
王佳琦和张兴华齐刷刷弯腰,声音洪亮得有点过分:“池董事长好!”
池远端“嗯”了一声,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停,点了点头。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李秘书,带这两位同学去技术科实习。”
李秘书应声进来,冲王佳琦和张兴华笑了笑:“两位,这边请。”
王佳琦临走前偷偷冲吴所畏比了个“大恩不言谢”的口型!
池远端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立刻凑上去,笑得一脸谄媚:“爸,您真是太了解我了!我这不还要跑自己公司嘛,就在您这儿挂个名,拿个毕业证就行——”
“你给我当秘书。”池远端打断他。
吴所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怎么着?不愿意?”池远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不是不是!”吴所畏赶紧摆手,脑子飞速转起来,“我当然乐意啊!给您当秘书,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呢!但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措辞,“我有自己公司要忙啊……”
池远端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找的那个孙梦茵,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有她给你看着公司,还有池骋,你担心什么?”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我亲儿子我不能不管”,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怪怪的。孙梦茵确实厉害,池骋也确实靠谱,可那是他的公司啊——虽然现在好像也没他什么事了。
“爸,您又不缺秘书,”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您干嘛非要让我给您当啊?李秘书不是挺好的吗?”
池远端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那眼神,不凶不怒,却让吴所畏下意识闭上了嘴。
“少废话。”池远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回去收拾行李,等会儿跟我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