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这么说自己老子的?”吴所畏瞪他一眼,“小心我回来替我爸打你。”
池骋没接这茬,忽然问:“想我没?”
吴所畏把手机往旁边歪了歪,假装看别处:“没有。咱俩今天早上才见过。”
池骋低笑了一声:“是吗?但你等会儿睡觉肯定会想我的。”
“我才不会呢。”吴所畏嘴硬,“我又不是小孩子,没你还睡不着。”
“没我你可能睡得着。”池骋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但没有阿贝贝,你能睡得着?”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脑子里却闪过行李箱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家居服。他瞪了屏幕一眼:“肯定能睡得着!你在的时候我抓一抓,你不在我就不抓了呗。实在不行,我抓别人的。”
池骋的脸瞬间黑了,声音压下来:“吴所畏,你是觉得我现在飞不过去收拾你是吧?”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又凶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够了才说:“行了行了,我要去洗澡睡觉了,明天早上爸让我早点跟他去分公司。”
“亲一个。”池骋说。
吴所畏对着屏幕猛猛亲了两下,发出响亮的“啵啵”声:“行了吧?”
“早点睡。”
挂了电话,吴所畏把手机扔在床上,哼着歌去洗澡。热水浇下来,冲掉了一天的奔波,他搓着泡沫,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坏主意。
池骋那个泰迪精,没有自己,可怎么办呀?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对着镜子把领子又往下扯了扯,咬住下唇,眼睛半眯着,拍了一张照片,点了发送。
消息刚发出去三秒,手机就炸了。池骋的视频请求弹过来,急得跟什么似的。
吴所畏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头像,嘴角翘得老高,慢悠悠地点了拒绝,打字过去:“睡了,明天再说。”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行字:“吴所畏,你故意的。”
吴所畏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直抖。
他能想象池骋现在什么表情——大概正盯着那张照片,咬牙切齿地骂“小妖精”。
他笑够了,又从行李箱里摸出那件灰色家居服,团成一团抱在怀里。衣服上有池骋的味道,淡淡的,要很用力才能闻到。
他闭上眼睛,心想:明天要早起,跟池远端去分公司,得学很多东西。公司太小了,接不住那些大单子,得学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二天一早,吴所畏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酒店大堂。池远端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李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公文包。
池远端抬眼看了他一下:“没睡好?”
吴所畏打了个哈哈:“认床,认床。”
心里把池骋骂了八百遍——狗东西,还真让他说中了,没他在旁边,连翻身都不对劲。
那件家居服抱了一晚上,闻着味儿是睡着了,可半夜醒了好几回,手往旁边一摸,空的,心也跟着空了。
池远端没再问,起身往外走。李秘书冲吴所畏笑了笑,跟了上去。
到了无锡分公司,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池远端的车就迎上来,脸上的笑容堆得跟过年似的。
“池董!一路辛苦!您先休息一下——”
“不用。”池远端步子没停,径直往里走。
负责人赶紧跟上,嘴里的话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池董,您看您来之前也不说一声,我们好提前准备。最近分公司的业绩您放心,上个月刚拿下一个大项目,华东那边的——”
他说得正起劲,脚步又快,压根没注意旁边的吴所畏。
吴所畏本来就困得迷糊,被他一胳膊肘撞了个趔趄,差点撞上门框,赶紧扶了一把墙才站稳。
负责人头都没回,还在那儿滔滔不绝。池远端停下脚步。他转过来,目光越过负责人的肩膀,落在吴所畏身上。
吴所畏正揉着被撞的肩膀,龇了龇牙,对上池远端的眼神,赶紧把手放下来,站直了。
池远端收回目光,看了负责人一眼。那一眼不重,负责人却像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话卡在嗓子眼,脸上的笑也僵住了。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池远端侧了侧身,把手往吴所畏那边一抬:“家里小辈,跟着来学习的。叫他小吴总。”
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负责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从茫然到错愕,从错愕到惶恐,最后堆成一团殷勤的笑。
他几乎是弹过来的,双手握住吴所畏的手,使劲摇了摇:“小吴总!哎呀,小吴总真是年轻有为!刚才没注意,您别见怪,别见怪!”
吴所畏被他握着手晃了好几下,有点懵。他偷偷看了一眼池远端,老爷子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李秘书经过他身边,小声说了句:“小吴总,走吧。”
吴所畏把手从负责人手里抽出来,赶紧跟上。他走在池远端身后半个身位的地方,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前面的人让开路,有人喊“池董”,有人喊“李秘书”,还有人偷偷打量他,小声交头接耳。
他听见“小吴总”三个字从人群里飘出来,飘进他耳朵里,像一颗糖掉进水里,慢慢地化开,甜丝丝的。
他跟着池远端走进会议室,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名牌,白底黑字,端端正正写着“小吴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