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笑眨了下眼,他明白陶京的未尽之言。很早之前,张铭凡就提醒过,陶京在这里的时间,有两年,也,只有两年。不过,他摇了摇头,连笑拒绝陶京为尚未结束的事情定性。
“让我看看,这段在哪呢,”陶京从连笑身后把他搂抱住,下巴磕在他的肩头,然后,轻轻碾着,
“啊啊,找到了——”
“医生,”靠坐着,20岁的陶京细细打量了一圈四周,然后,他向镜头外的心理咨询师开了第一次口,“你这地方不错啊,月租金多少?”
屏幕外报了个数字。
陶京煞有介事点了下头,“是吗?”他跟着笑着说,“那挺高的。”
够他花几个小时了。
陶京在澳门熬了一周,
是熬,不是呆。
“那段时间,我几乎是没有闭眼的,”懒散地,陶京塌了肩膀,他半依着椅背,眼耷拉着半阖,他噙着点笑作回忆,“每天,我每一天都熬在赌桌前面,耳朵眼里灌的都是骰子响。”
他被黏在了贵宾室的那张凳子上。
“好容易站起身的时候,眼前都是蚊香眩,”陶京嗤嗤直笑,“我往前一抓,结果筹码倒了。”
小山样的各色筹码潮涌般塌融了,他被扑面砸了个兜头兜脸。
其实输赢参半,但陶京耗干了兜里的最后一分钱。
“输了就输了,规则我也没太听,”陶京杵着下巴只是笑,“但赢得也不少,或许是有新手运加成吧,”
赢了他就随手送筹码,给荷官作小费,再塞给输光了的邻桌。
多慷慨。
从楼上的贵宾区到楼下的散桌,陶京的兜里终于空了,他把外套往头上一盖,趴在赌场的休息区里就着老虎机就着骰子响睡了个昏天黑地。
陶京倚着,被圈在椅背里,他声调平缓,平铺直叙。他谈论着赌场里持恒的温度,叙述分不清昼夜的时间,讲旁边那桌的赌客抖落的烟灰把花衬衫的摆尾燎烧出个孔洞又惴惴滚落到地毯上。
连笑撑着下巴看20岁的陶京的自述,
古怪的体感在升腾,陶京的叙事方式非常奇怪。
——
到底哪里不对呢?
连笑在想。
“筹码塌了,”
讲到这里,20岁的陶京笑了一下,他倦怠地抬了下眼皮,看了眼镜头,又或者是,看了眼这头的连笑。
“你知道吗?”陶京说,“筹码坍塌的时候,我正躺在地毯上,”
“温度是恒定的27度,贵宾厅里灯火辉煌,”
“墙上的时钟终日在转,”
“空气里杂着飞起的尘埃和烟灰,”
“我看到天花板是一面金色的古铜镜子,”
“我在一片灿金色的光里俯望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