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京什么话也没说,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张铭凡的肩膀,没有为什么,但张铭凡想和他二哥说声抱歉。
可,眼泪比言语先决堤,直到拍摄结束,张铭凡那声对不起也没能吐出来,陶京把门给他带上了,留张铭凡一个人在阳台把那点委屈、愤怒和莫名其妙的歉意都一起揉进纸巾里。
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也很感激,一把年纪还哭鼻子,实在怪没面子。
他二哥总是这么贴体。
可警报依旧没停,张铭凡那点可怜的意志力只够支撑他参加完那场简单的订婚仪式。中午的仪式,他下午的飞机。他在机场和高嘉和吵架,更确切来说,是他一个人发疯,高嘉和连电话都不接的,该死的,怎么连他都不哄哄他。
他怒气冲冲奔到导台,不管了,他要去重庆,他现在就要去,他要冲到高嘉和面前,和他当面吵一架。钱包和身份证都拍出来了,可面对着工作人员的礼貌微笑和班次询问,张铭凡的肩膀是又垂下去了。
回去,回去干嘛呢?高嘉和可能真的不想看到他。他们什么关系?
索然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
没意思,
真的,好没意思。
他焉焉回了候机室,闷闷的,张铭凡把脸埋进了背包里,他吸了吸鼻子,这个世界对他一点都不友好,他想张开门了。
饭局
报完平安后,回到澳洲的张铭凡几乎再没消息,只说是马上开学,手边比较忙。
倒也合理。
但愿意相信更多是因为lynn最近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她乐见张铭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何况,她也觉得,张铭凡的确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来消化一些不大好消化的东西。
落地澳洲,已经快中午了,张铭凡刚放下行李,就带着胸背带和航空箱去接张开门了。接到后不是回家而是直奔宠物店,因为接走前,他眼见着那姑娘顶着个大红嘴唇子就往张开门脑袋顶上哐哐砸,这还是当着他的面——
他没有洁癖,但他接受不了,张铭凡难受得浑身发毛,他得带它去搓个全身spa。
他抱着膝盖蹲在烘干箱前,饶有兴致看张开门边嗷喵骂他边两只小爪蹬刨着箱门作原地跑,手机响得很突然,掏出来一看,竟然是高嘉和。
不止这一个,他开飞行模式时,高嘉和打了很多,可,张铭凡又开始生气了。
为什么打得这么晚?
知不知道他到现在都还没吃上午饭。他现在本来可以在重庆烫火锅的。他的假期还没结束,可他现在已经回来了。
下意识,想摁掉,手都杵上去了,又没能摁下去。
指头歪了,错按了接听。
接了就接了,他索性一屁|股席地坐下,背靠上了烘干箱。他倒要来听听高嘉和要和他说什么。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高嘉和不出声,张铭凡就也不开口,就一点鼓风机的音加上规律的哒哒哒,是张开门还在烘干箱里锲而不舍地刨。
这时候倒是不嫌长途话费贵了,张铭凡垂着脑袋在地毯上无意识画圈。
“你安全到了就行,”干巴巴的,高嘉和的声终于传了过来,“我没什么事,先挂了。”
“你没事,但我有事。”张铭凡语气硬得能砸人。
“噢那你说。”
他们又落回了沉默。可总不能一直拖着,高嘉和不像张铭凡不在乎这个,他每月生活费有量。可没想到,反倒是张铭凡先没憋住,“你昨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当时在图书馆自习,没带手机。晚上回寝室就给你回了,结果一直没打通。后面问了连笑才知道你回澳洲了,当时在飞机上。”
“可我前面道歉了你也没回我!”张铭凡几乎是控诉了。
“因为当时我还在生气。”高嘉和声线依旧平稳。
“噢”张铭凡摸了摸鼻尖,好吧,难以否认他的确做得不是那么完美,虽然他自认为情有可原,他压低了点声,“那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有吧。”
“我本来现在可以是在重庆的,”他拿后背轻轻撞着烘干箱,“都是你的错。”
如果你打的稍微再早一点点的话。
“那你寒假还要不要回来?如果顺利的话,我这个寒假会比较闲,冬天再吃火锅会比较好吧。”想了下,高嘉和补充道,“但那得要你早一点回来,明年春节我和家里说好了要早点回去的。”
没等张铭凡又炸毛,高嘉和再补上,“不过,你也可以来天津,反正离得很近。”
那晚上的张铭凡睡得不错,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颠簸,他很累,更何况,刚洗完澡的张开门也很香。难得的,它竟然愿意被他抱进被窝里。半梦半醒间,张铭凡脑子迟缓运转,盘算着该采购了,明天如果起得早他要买张火车票进城里到唐人街采购点底料回来烫火锅。盘算着还有几天开学。盘算着下次多久回国。盘算着要怎么狠狠敲高嘉和个竹杠。偶尔思绪飘到大姐二哥身上又立马切回,他讨厌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直觉,
因为他无能为力。被排除在外,这不是第一次了,他知道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明白这是一种保护,打小他就是被大姐二哥这么带大的,但他还是有些受伤,他二十一了,张铭凡没办法去认真思考他们关系的变化,姐姐说一切照旧,可这怎么可能,他下意识收紧了臂膀。可张开门不喜欢,它挣扎着逃脱,从他的怀里溜掉了。可逃也没逃远,它盘作一饼,趴在床尾。
落寞地,张铭凡和张开门对望,望了许久,张铭凡轻轻叹了口气,“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