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不是植物的错。
他家把他养得好差。
小心翼翼地,连笑挑起陶京的一缕发轻轻在卷,所以,他要把他带出来,他要亲自养他。
也绕去kiki求平安福的寺里还了个愿,陶京把那枚平安符塞在他的钱包里,连笑很认真地上了三柱香,他觉得这寺好像还挺灵的。
他又给自己的所求续了个费。
越走,越干,他们一路向北。
陶京又开始想逃了,因为他已然意识到,连笑在带着他朝北京走。其实才走一半,陶京就大概有意识了,和连笑不同,陶京摸车早,各类都擅长,方向感也好。
理性在训斥他,连笑是对的,这样才好。逃不掉的,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而连笑是有正事需要做的人,他不可以恬不知耻毫无节制地把人往下拖拽。
可,他已经习惯现在的好日子了,
习惯,陶京最擅长习惯,习惯是柔软泥胚被塑造,是被水推着往前跑,是凭惯性,是不思考,是反复触碰伤口然后发现其实也就算还好。
可,他不是不知冷热的木人。他也知道什么是他想要的好。
但,对于说不,陶京是失能的。
陶京状态时坏时好,前一秒他还兴致勃勃要给连笑挑一串果子最红、糖衣最厚的糖葫芦,后一秒,就陷进了无限期的沉默里。
那是白天。
时值秋分,昼拉短,夜拉长,体感也是,无尽的、黏稠的夜晚。
至盛是他们抵达天津的那一天,他们在连笑出事故的那个服务站停靠了一整晚。蛮好笑的,连笑甚至在服务区工作台认领到了他‘丢失’的眼镜。
走出办公室,连笑看到陶京蹲在花台边,走过去,他们一起蹲着,是在看那道突兀的、植被被车轮压倒的擦痕,手搭在膝盖上,下巴磕在手上,陶京只是看,看了很久,他歪过头,摸着连笑曾经肿过的那侧脸颊。
“我很开心,连笑,”陶京笑了,“谢谢你。”
甜美的一晚,车灯是软融的旧黄调,是焦化的枫糖,光泼开陶京身上,凝作厚糖衣,
连笑被补上了那根最好的糖葫芦。
他们拥抱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揉了揉太阳穴,连笑打着哈欠继续出发。搭着毯子,陶京在副驾睡得沉沉的。他太累了,精神和身体都是,愈近北京,他愈难眠,但真到了,反倒不去想了,他只是在睡梦里捏紧了连笑的衣角。
慢慢悠悠,连笑开车把陶京从重庆带回了北京,下完高速路口,连笑看了眼收费小票,
哇噢,他们走了二十一天。
回家
二十一天,
陶京家里已经到被逼疯的临界点了。
五年前,陶京就有过‘案底’,而这次,还不大一样。
家里收到陶京邮寄的遗赠协议,是在某天早上,清晨,陶父正在吃饭,看到来自陶京的快递,并不意外,如同以前收到毕业证书、录取通知一样,直到拆开——
第一感觉,其实是荒唐。
家里第一个找的,当然是远在美国的lynn,
得知消息,她也表意外,立马和国内的秘书核实,才知道她那边,也收到一套,只因是家人家信,涉及隐私,没好私自拆开,才晚得知一步。
当然懊恼,立马回国。
回程路上,陶京身份证名下的飞机、火车、汽车、轮渡等等,等等,公共交通购买、乘坐记录同步在查。lynn落地了才得知,有一班航班购买记录,但最终查询结果是,没有登机。
当然,不可能放过连笑那条线。
lynn回来,马不停蹄,最先找的,就是祁鸣,她出国前就听说连笑跟着祁鸣去天津出差了。自然从祁鸣口中听说了连笑在天津那晚找他借车,也根据定位看到了祁鸣那新车的惨状。查了记录,确认连笑于当晚回了重庆。
si卡定位结果也同步完成。
确认,连笑和陶京的手机卡最后位置在重庆,在红木酒馆里。同期,陶京的银行卡有大笔取现记录。
所以,lynn的最终结论是,陶京和连笑,一起消失了。
lynn回家汇报,家里第一反应,当然是震怒。
不是没想过报警,但,怎么报?遗赠协议,公证书,手写信,交不交?儿子和个男人跑了,说不说?
天。
“他又在发什么疯?”对于这个儿子,陶父是一点不明白,他只觉得他实在无用得有够可以,“都纵容他到这种地步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也不清楚,”lynn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但他前阵子情绪是很不好,老和我说对不起我,也满足不了我爸心愿,什么的,”忽然抬头,lynn看向张父,“爸,你是不是私下对陶京催生了啊?”
她如愿看到她爸瞬间恐慌又瞬间愤怒的一张脸,他扭过头,是想和陶父解释点什么。
轻轻合上门,两位父亲后面的谈话,lynn可没功夫去听,她还得去找陶京呢。
最震怒的时候,家里当然想过让连笑身败名裂的那条路,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连笑的退学申请书先辗转到了。连笑回重庆的第二天,从重庆寄出,直接邮寄到的导师手里,导师想联系他确认情况,却始终联系不上,而他留的紧急联系人,是陶京。焦头烂额的导师只有找祁鸣。
祁鸣呢,又只有一头大地又找到lynn。
lynn挑了下眉,有点吃惊,不过,倒也没说什么。
连笑回重庆后,两个人再也没有任何的公共交通购票记录,那自然,要考虑自驾了。
lynn在重庆的那辆车还好好地停在be的停车位里,而张铭凡的,也好好地呆在他自己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