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陶京和连笑一起消失起,张铭凡的那颗心就一直悬着没掉下来过,连笑向他借过车,他也同意了。现在事发,他警报大叫不妙,可又不敢主动报告,就等着东窗事发被审讯。
结果,到了,人没用他的。
惶惶。
惶惶后,是漫长的空落。张铭凡也不明白自己在空落个什么劲,可奇怪的,他并没有多害怕。
和家里不一样。
困惑的,其实不止家里,lynn也好奇,连笑到底还有什么人可借的——灵光一闪,她给还在放假的kiki打了个电话。
简单问候了两句,犹豫着,lynn开了口,“你这次出门,开的是自己的车吗?”
没等kiki回答,lynn又笑了,“算了,没什么。店里没什么事,你多玩两天吧。这几年辛苦了。谢谢你。”
她把电话挂了。
自然是被家里责怪过,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想起那画面,lynn转了转笔,只是笑,她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她爸向她催婚期,无果后,扭头背地里又向陶京催生,嘴上说着清楚只是形式,实际上小算盘打得太响了。他是奔着拿她做不要钱的生育祭品用孩子去绑死陶家那条线。
可,也太不把她当回事了吧?
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厌,顺道的,还有点恶心。
lynn又看了眼连笑最后发给她的短信,她随手删掉了。
没线索,她也没招。
绕过lynn,家里去查了连笑,越查,越心惊。
一个亲自给爸妈办了离婚诉讼的人,一个十八岁就离家出走然后跟了陶京头也不回的人,一个高中大学口碑都烂透了的人,一个没有社会关系的人,一个没有刹车的人,
一个,不要命的人。
资料最上端,是祁鸣新车的惨状,是连笑的退学申请,是陶京的遗赠协议。
震怒被带着凉意的悚惧浇灭了。
他要什么呢?
他们去哪里了呢?
他们还活着吗?
缺乏线索的结果就是广撒网,lynn最终还是跑了趟陶京作废的那张机票的目的地,带着张铭凡一起,地点还是色达。她带他去看了那片红房,那片天,最后带他去了一所小学,“这里是你二哥五年前走的最后一站,”揣着手,lynn若有所思,“当时,他开着大卡,是来这里送木材的。”
趴在铁门门口,张铭凡往里望,小小的院子,小小的教学楼,操场当中飘着一面红旗,在蓝天白云里熠熠。
“你二哥心里是惦记着你的,凡子。”lynn想起了陶京写给她的手写信,虽然不爽陶京的多话,但,
张铭凡没有说话,他仍趴在门口往里望,望那面飞扬的旗帜。许久,才轻轻点了下头。
自是一无所获。
就在lynn回来后不久,家里终于打算不要那脸面去报警之际,祁鸣那边又来电话了,连笑回学校了,是去办退学手续。
手续办得很快,按理来说是要家长签字,是要导师挽留的。但连笑情况,多少特殊,入学时,他就没家长陪同,刚入学不久,又长期不上课、不住校,导师是真头疼,生怕在自己手里出事,成教学事故。所以级级报批,出奇顺利。
办完出来,陶京还没醒,连笑开着车回了公寓,还顺道在楼下买了点菜。
把装着欧元的小白瓷罐子夹在肘弯,连笑拎着菜,把陶京拍醒。迷迷糊糊地,陶京跟着连笑上了电梯,直到公寓大门哐地关上,陶京已经坐进沙发了,他还是有点茫然。
一时之间,他有点分不清,这是不是他刚去分公司,连笑刚去祁鸣律所报道的时候了。
太日常了,日常得有点奢侈。
他茫然地看着连笑左右比量,确认后,把书架的一格清空,然后,把欧元塞了进去。他看到连笑满意地点了点头,因为位置刚好。他们带它回家了。
好的,不是他疯了,他们是真的回来了。
安置好欧元,连笑开始看桌台。陶京给连笑定的正装都已经陆续做好送来了,各装在各的防尘袋里,挂得齐齐整,衣架顶前,夹着陶京手写的小便利贴,是他常光顾的那家干洗店的联系方式和上门时间,预存了钱,他定的是定期上门取走保养。
莫名其妙地,连笑笑了一下。
陶京怂了怂脖子,他知道,连笑又有点生气了。下意识想要摸走桌上的包裹。可被连笑一瞪,陶京又把手收回来了。
拆开,连笑不意外那份遗赠协议和公证书自己也有一套,放到一边。然后,连笑看到了陶京写给他的那封信,和,被销毁的相机存储卡。
陶京把这四年间,拍过的所有连笑全部清空,销毁。
他在给他的信里祝福他的美好未来,
‘宝贝,我清掉了你在我这里的所有影像,你的简历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点我的名字,你的未来拥有一切未来。’
边念,边笑,边摇头,连笑随手把存储卡丢进了垃圾桶。
连笑一笑,陶京头埋得更低。
陶京是真怕连笑朝他发火,但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可,连笑并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好笑。
掏出了手机,摁了两下,是在开拍摄模式,打开,抛给陶京。然后,连笑把陶京摁坐下,接着跨坐上去,扽着人衣领,和人脸对脸,“拍吧,我们现在就拍。”
“干拍够吗?我脱了给你拍?”愈压,愈低,“或者,我们做着拍?”
连笑要去脱衣服,被陶京慌忙搂住。低下头,连笑去看陶京,“陶京,你在,我也在,那照片算个什么东西?”
“我们随时随地都能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