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张铭凡开门的时候,一晃神,差点儿没给当场送走。
那阵,张铭雁还没剪短发。黑的,蓬的,一头长发垂垂坠到半腰。恰好那天,她换的又是条白绸缎子的吊带睡裙。
窗帘拉着,所以屋里是暗的,
空调吹着,所以风又是冷的,
阴阴恻恻,
正当间,一披头散发的惨白背影。
前一晚上晚自习,刚起哄着在教室里放了午夜凶铃的凡子,这一推门,心脏险些罢|工。
这贞子不讲究,怎么还翻过投影屏来寻人。
刚冒了个音的嗷呜一嗓子,给那‘贞子’的一瞪,给咽回去了。
哦,是他姐。
张铭雁挟着根没点燃的烟,皱着眉,朝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铭凡打一哆嗦,瘪了瘪嘴,一颗心连带着一腔委屈通通咽回了肚子里。他把包一搁,进厨房翻冰箱去了。
客厅时不时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嗯’。
怪稀奇的。
张铭凡吸着可乐,觉得可乐,所以他咬着吸管头,盘腿坐到了张铭雁身前面。
他姐为了配合他的稀薄时间,赶的最近一班红眼航班,张铭凡咬着面包片踩着迟到死线冲出房门的时候,恰好撞上出电梯门的张铭雁。
他亲了他姐一个响,
他姐撸了他一把。
张铭凡对着电梯镜子呼噜了好久乱糟糟的发顶。
这才几个钟头,张铭凡掰着手指头算。他姐嘛,什么都好,就是脾气爆,尤其是没睡够的时候,那起床气炸起来能比那山都高。
现下这轻声细语的,就真稀奇的。
这是张铭雁自己的房,她人在蛇口,但事有缓急,所以买在北京的房子比深圳早。二十来岁一姑娘,眼珠子晶亮,她把同样晶亮的一串钥匙,‘啪’地往小她十岁的张铭凡手心里拍。
凡子大了,也总该有个能落脚的地方,她想。
总不好老打扰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是吧?
1984年,他们爸妈扯了离婚证,绿色本子一人一本,孩子也是,分得脆爽。凡子还安稳睡在妈妈肚皮里的时候,就跟着她颠簸去了香港。
张铭雁呢,则跟在她爸身边。
她爸南下去了深圳,搞起了实业,张铭雁被留在了北京,读她的小学。那段日子,其实不苦,手头零花不缺,招人羡慕,也没人管,相当自在。她只记得住的地方换了又换,从院里换了矮楼,又从矮楼跃了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