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总是绕不开胡同口的那红绸子布,
“统筹解决人口问题,全面步入小康社会。”
那时候的张铭雁还不认识‘筹’字,她认字只会认半边,所以创造出了个古里古怪的新词汇。
她穿的是新裙子,红的,
眼前那布也是红的。
陶京也穿了一身新,他靠在她边上,坐在门栏上,悠哉地甩搭着小腿,太短了,鞋底触不到地。他捧着蛋糕,专心致志舔着上面的奶油吃。糊了一鼻尖的白,很是滑稽。
他吃得好认真,因为他没吃过生日蛋糕。
不是没吃过蛋糕,是没吃过专门用来庆祝生日的。
陶京,是不过生日的。
所以张铭雁慷慨地把自己的十岁生日蛋糕分了一半给陶京,连带着把愿望也匀给了他一个。
她甚至想让他尝尝长寿面。
每年她过生日,妈妈总要早起揉面,面粉杵在鼻尖,又抹在脸颊,她就成了只张牙舞爪的小花猫。
可惜,
可惜今年她妈不在这里。
“京子,下回吧,”她拍了把陶京的肩膀,信心满满地给他下保证,“等下回,我妈回来了,让她给你做长寿面吃。”
妈妈向医院递了请假条,
请了长假,请假理由是身体不适,无法适应当前工作强度。
身体不适?
什么是身体不适?
陶京小时候不爱动,因为他不能动,一动过头了,夜里就得烧热受寒,这才是身体不适。
张铭雁眨巴着眼,盯着胡同口的红绸布,她戳着蛋糕胚吃。
她十岁生日那年,是国庆35周年,
天安门广场前面,彩车驶过,挤在人群里,她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朝着迎面来的花车挥舞手里的花。
那车上,顶着的,是个粉面红腮的大娃娃。
回家吧,
张铭雁忽然低了脑袋,她拽了拽爸爸的衣领子,不想呆了,她突然就不想看下去了。
一家只生一个的好。
街上,音响里,漫天漫地,好像处处都在谈论这个话题。
连小学班上的同学都不例外,他们在课间十分钟里咋咋闹闹,其实他们大多是有弟妹的,
那年张铭雁十岁,像她这样,一家就一个的,反倒像个稀罕物儿。
“欸,雁子,所以你妈什么时候回来呢?”
什么时候回来啊?
张铭雁咬着戳蛋糕的塑料叉子发呆,
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