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不懂吗?是她想不明白吗?
都不是。
她总归还残留着丝念想。
张铭雁的童年是彩色的,泛着贝类的光。
美得像场梦。
但梦终归是梦。愈是像梦的现实,才愈发易碎。
1984年,横亘劈裂下,划开的是张铭雁人生的两个阶段。巷子口的红绸子布永远鲜亮,但掩在那之后的几个月,记忆融软得快要化掉。
那段日子,张铭雁过得很是糊涂。没有谁会再来考究她的辫子是否对称,白校服的领口又是否是洁整。连迟到,早退,似乎都成为了她的一项特权。
但她并不为此种特权而感到沾沾自喜。
张铭雁只觉恼怒。老师也好,同学也罢,甚至是来往的邻里,她生理排斥着那些状似无意扫来的眼神。
怜悯着,俯视着,探究着黏上她白色体操鞋上污渍的眼神。
家里总在吵,原来声拔高了拉长了,嗓音就会破掉。声嘶力竭,一切陌生得叫人害怕。
背着书包的张铭雁阖上门的动作飞快,她颊上烧了红,羞的,耻的,恐的,骇的。不体面,她又只想把这份不体面藏进门板里。
声音在某些情况下,会比色彩浓艳。
愤怒是尖锐的红色,推搡的两条影子纠缠着被顶光钉死在了墙上。
抽跳着,是白蜡烛上的橘红火舌头。
太阳升起,月亮落下,日子与日子间的界限融得愈发模糊了。
难熬。
可幸火再烈,统归还是会烧完的。
妈离开北京的那一天,张铭雁头顶上方的天空飞过一列排成人型的黑雁,枝头有黄叶滚落,落在她的肩膀上,一捏是‘滋啦’一声的响脆,
火染尽了,留下了一地的灰。
张铭雁不可否认在当时,她暗自长舒了一口气。妈去了香港,爸呢,她爸南下去了深圳。
她的中学添了地理课,张铭雁拿铅笔在三个地方认认真真画了圈,直尺抵着连成线,组成了个不大规整的三角形。
你看,多近啊。
近到两根手指捏作的小人,都能哒哒哒跑到。
但又实在是太远了,远到她爸一年到头都难得回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