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气,“若当时收了郑家小郎的庚帖,早都当上官夫人了,还用为省些房金住这阴宅?!”
詹晏如不吱声,乖乖躺下。
丘婆滔滔不绝。
“我这辈子见过的男人多了去了!那么好的孩子还是头一回见!不说相貌万里挑一,单往人群里一站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别说瞧了,鼻子嗅都能嗅出是个有出息的!”
詹晏如不愿再听,索性将脑袋蒙在薄毯里,阻隔住丘婆碎嘴的抱怨和指责。
尽管收效甚微,却也消了一半音量。
詹晏如专注去听自己的呼吸声才能摆脱入耳牢骚,好半晌,薄毯里已闷得透不过气,丘婆才终于口下留情。
但她也没睡,躺在身后翻来覆去。
想待她入睡再掀开毯子,可薄毯中漾开的蒸热气息着实令她忍无可忍。
这味道不好闻,不是晒过被褥的清新,而是种难以形容的恶臭,比乡野无人清拾的坑厕还要难闻。
气味不知从何来,詹晏如只觉着浓臭随着她呼吸直冲头顶,窒息感越发强烈。
“哎——”
丘婆忽然起身,拍了她的背。
詹晏如佯装熟睡,不理睬。
“这床板下有老鼠?!”丘婆边说边下了地,又去揭詹晏如蒙脸的毯子,“你起来——我倒是瞅瞅这店家还好意思跟我收房金!”
尖叫声惊天动地,客栈内点亮了七七八八的灯烛。
尾房的主仆俩被小二在廊道上找见时,婆子晕倒,姑娘魂都被吓飞了,正抱头躲在一处油灯射下的光影中。
过了许久,詹晏如才从极度的惊恐中缓过神来。
跟着客栈的浣衣婆去了一层一个明亮的敞间,看见面熟的掌柜迎了来,她才追问起丘婆的情况。
“找了个郎中,正施针呢…”迎上来的圆润男子边说边朝上首那个高额阔口的人看去:“这位大人有话要问。”
詹晏如被扶着坐在屋正中的一个鼓凳上,扶额的手同时落下,露出额间一颗醒目的心形胎记,将本就皙白的脸衬得毫无血色。
书案后的男人豹头环眼,肩宽背厚,腰上挂刀。
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但年纪轻轻却颇具威严,就像年画里厉喝小鬼的门神。
“这就是尾房的住客,詹氏。”掌柜金保全忙赔笑道。
离得近了,詹晏如才发现掌柜身上湿漉漉的,还有水珠从袍角滴落。
“从哪来?”威严的男人开口。
厚重的声音迫使詹晏如回过神。
“平昌。”
“离京城不过百里,再慢的驴车十日怎么也到了。”他将离开平昌时那张写了日期的凭函摊放在桌上,“四月十八离开平昌,今日是四月二十八。”
她不敢说被平昌士绅钟继鹏的人追赶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