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并不怜惜那八名死者。从沈寻雁躲闪的话语中,她多半猜出了遮掩的后半句。侯府中的下人是何德性她最清楚不过。那八人,该死。
死的,不该只有那八人。
她只是在想,如果死的不是那八人,而是某个无辜人,公道还会来吗?
假山石后传来几声蛐蛐叫。
李蕴道:“时候不早了,夫君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怎么没和流云一起回来?”
沈青川在院中逗弄麻雀,问出这句话时连头都没抬。一只白色斑点的麻雀绕着他的胳膊飞上飞下,他在笑,嘴角咧得格外大。
“遇到寻雁,多聊了几句。”
“她回来了?”
“嗯。”
沈青川站起身看李蕴一眼。李蕴知道,这是要她跟上的意思。她忽然觉得好累,却不得不拖着脚步跟上。
“寻雁说与夫君许久未见,希望能与夫君在孟小公子生日宴前见上一面。”
迈入卧房,方才柔和的神色消失不见,沈青川冷笑:“一时兴起罢了。”
那天中午,流云端来三碗药。
她的那碗一如既往地倒在了槐树脚跟。另两碗,沈青川闻了闻,喝下其中一碗,便挥挥手让流云离开。
他没再提起过药房的事,李蕴也识相地不提沈寻雁。
从那之后,她都未曾踏出过南清院一步。
每日醒来用过早膳,她便去为沈青川念书。午后沈青川小憩,她则坐在廊前台阶上看麻雀们争斗。偶尔流云会提早来收拾碗筷,顺道送一盒糕点。
糕点回回不一样,回回都进了她的肚子。
这一小盒点心,竟成了李蕴一成不变的日子里,唯一一点期待。
她看着书房窗户,日影渐斜,从檐角到墙根。午后气温在慢慢回升,她却总是坐到日光冰冷,才能等到那扇雕花木门打开,白衣男子出现。
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是她所求。现在想来,当初还是太过天真。
满口谎话的她,与满腹算计的沈青川,如何能平稳生活呢?
沉重的木门慢慢打开,流云提着黄纸包着的一沓糕点进院。
他从撑脸坐着的李蕴身旁走过,将糕点放上圆桌,又从怀中取出一本折子,在糕点旁放好。
又一次把蹲坐在门口的李蕴视为空气,流云径直离开。
“哎。”沉沉地叹一口气,李蕴慢悠悠地站起来。
出不了院门完不成查探,每日就在这台阶上消磨时光,闲得她心里痒痒。
她不想去找沈青川。每天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闭上眼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还是他,已经够叫她心烦的了。她才不会再主动去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