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去天水街的别院看过,除了一个老嬷嬷与轮替的看守护卫,别院再无他人。那扇荒草遮掩的门后落满尘埃,不知多久无人踏经。
陈门郎一无所知,嬷嬷神志不清,也许娘亲从未来到京城,一切全是李崇的谎言。
“可惜没机会向娘亲问个清楚。”
腰间系带在食指尖绕转,李蕴垂下眼眸。
“落叶归根……四季流转,叶生叶落,繁荣过,萧索过,才更能明白归根落地时安宁的意味。幸福与痛苦共生,因为痛苦,幸福才成为幸福,因为幸福,痛苦才成为痛苦。那里有许多痛苦,但也有许多幸福,你的童年,她的岁月,这些应当才是她所怀念的。”
沈青川嗓音温润,如山泉水流过心坎,让人心静。
他说得没错,她们都怀念那段平静无风的岁月,最大的吵嚷不过她与李莞嬉闹,最漫长的事不过听李莞弹一个时辰的古琴。
一切那么简单,仿佛明天永远不会来临,今日永远不会过去。怀念是什么意思?期待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稀松平常的每一天不会有意外,她要警惕的,是雪茶和莺歌时不时的捣乱。
没有她们的江南不值得回,就像没有沈青川的南清院不值得思念。
但有句话李蕴不赞同。
谁说幸福就非要痛苦作衬?她笑,便是快乐,她哭,便是难过。对她来说,喜喜悲悲都是幸福,而痛苦,是被一道环城河隔在城外的野兽。
她不需要野兽侵扰提醒眼前安宁珍贵,她与痛苦本就势不两立。
“既然已经自由了,就该大胆点。”
李蕴任性地捧过沈青川的脸,轻撞他的额头。
“我不要痛苦,我只要幸福。”
回到南清院时,天色已然昏黄。
李蕴用团扇扑着红了的脸,先沈青川一步下了轿。沈青川起得急闪到腰,无奈招手呼喊,李蕴只肯停在侧门旁等。
与一片肃穆的永昌侯府不同,相府内外虽挂满红绸红灯笼,却没什么喜气,阴森森,黑压压,渗着一派鬼气,让人不敢往里迈。
李蕴磨磨蹭蹭,等到沈青川来。她把沈青川推到前边,小声问道:“还有一个月便是沈寻雁婚期,周氏会回来吗?”
“吃斋礼佛已是她格外优待,怎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纵容。何况沈奕川刚得势,风口上站着,不能落一点话柄,他不追加处罚就不错了。”
“喔。”
“怎么,心软了?”
沈青川总能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李蕴揪着沈青川宽大的袖口,闷闷点了点头。
“我没那么讨厌她,可能因着周氏的缘故……但还是讨厌的,可在静佛寺时,她看着也挺可怜。沈钟不会对她好,说不定还会打她骂她……”
李蕴边说边皱起眉,仿佛已经看到那般场景。沈青川无奈地撑着腿,弯腰凑近道:“是我们蕴儿太厉害,沈寻雁才会斗不过。她没你想得那么无辜,也没你以为的那么无能,她不会坐以待毙,吃亏的只会是沈钟。”
李蕴不信,男子比女子力大,闹矛盾了怎么都是女子吃亏,怎么可能沈钟占下风。
她推开沈青川,道:“我要去她院里瞧瞧。她成亲了是搬出去和沈钟住,还是继续留在相府,沈钟搬去她院里?”
“不清楚,我不管事。”沈青川握住李蕴的手,罩在袖子里,“我陪你去。”
“用不着你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