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意识便猛地断线,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知,是似乎有人迅速上前扶住了他,以及一声带着惊疑的模糊低呼:“……纪雪声?”
……
又是那片边界模糊的虚无灰色空间。
‘霍之涂’站稳身形,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在视线的中心,那个脸色苍白透明的原主,穿着单薄旧衣再次出现了。
但与上次蜷缩无助的姿态不同,这次他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那双浅色眸子直勾勾地盯视着他,里面没有了茫然,只有近乎哀伤的专注。
两个灵魂,再次隔空对峙。
这次‘霍之涂’率先开口,问出了盘旋心中已久的问题,声音在这奇异空间里带着回响:“你和于敛,到底是什么关系。”
原主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他缓缓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浓重的眷恋与落寞:“我们从小到大,就没分开过。一起被联盟收养,一起在破旧的小房子里长大,一起挨饿,也一起分享仅有的温暖,他是我活下去的勇气。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任务……”
他重新看向‘霍之涂’,眼神复杂:“我认为,我们是以后也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关系。”
‘霍之涂’心头发沉,简单来说就是相依为命,这感情远比他想得更深、更纯粹。
见他不说话,原主的身影忽然动了,他带着愧疚的姿态,缓缓飘到‘霍之涂’面前,语气带着急切:“于敛上一世会对你动手,也是被骗了,霍之鸣利用他,给了他虚假的希望和承诺。”
“就为了那个根本不在我手里的抑制剂配方?”
原主用力摇头,瞳孔里映出痛苦:“不,不只是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聚勇气,然后直视着‘霍之涂’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前世,我因为参与走私未经登记的抑制剂,被阿尔法联盟通缉。就在你穿进这具身体醒来的那天,我其实已经死了……”
“霍之鸣骗于敛说我被关起来了,只要他能拿到配方或者立下功劳,就能换取联盟对我的特赦,至少保住我的命。他根本不知道,我那时已经不在了。”
“他做的一切,包括最后对你的背叛,都只是因为想救我。”
话音落下,整个混沌空间仿佛都震颤了一下,‘霍之涂’彻底僵住。
原来如此。
原来前世的背叛,根源在这里。于敛挥向自己的刀,不是为了私利或野心,而是为了一个早已不在人世的“纪雪声”。一场由霍之鸣主导的,建立在对已逝之人虚假承诺上的骗局,导致了自己的死亡,和于敛彻底的沉沦。
“你到时候能不能放过他……”原主静静漂浮在他面前,等待着他的反应。
“我为什么要放过他,”‘霍之涂’说得决绝,带着冰冷的讥诮,“就因为他蠢,因为他是被骗的?纪雪声,你既然让我进入这具身体,就该做好他要被我报复的心理准备。”
原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对过往的悲伤和对于敛的维护,许久才低声道:“但你其实并不无辜,不是吗。”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新型抑制剂配方
‘霍之涂’猛地一怔,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盯着原主:“什么?”
原主迎着他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他灵魂最深处:“于敛为了救我,是真的,他为了oga的抑制剂自由,也是真的。”
“而你,霍之涂,”原主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仿佛话语耗尽了他最后凝聚的力量,“你站在阿尔法联盟的顶端,手握权柄,你默许甚至推动那些严苛的条例,你享受信息素带来的绝对支配。在你眼中,底层oga的挣扎与死活,又算什么呢?”
“你或许没有亲手杀死某个具体的oga,但你赖以生存和壮大的体系,你曾做出的每一个利益最大化的决策……难道不是建立在无数个我和于敛的绝望之上吗?”
话音落下,如同最后的宣判。
“等等!你说清——”‘霍之涂’急切地追问,不仅仅是因为被指控,更为了能摆脱摆脱目前的处境。
然而不等他说完,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剧烈崩塌。混沌的空间扭曲,原主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迅速变得透明且模糊。他最后看向霍之涂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悲悯,有无奈,还有淡漠的嘲讽。
“不!你别走!说清楚!”‘霍之涂’心中大急,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即将消散的身影,想要问明白那些未尽之言。
手指却徒劳地穿透了正在消散的光影。
“纪雪声!”他怒吼着那个名字。
下一秒——
“嗬!”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脏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冲出来。眼前不再是混沌崩塌的灰色空间,而是干净整洁的房间。他急促地喘息着,意识迅速从灵魂深处的剧烈震荡中抽离,回归现实。
接着他看到了自己撑在身侧的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
他回来了,又重新被困在了这具名为“纪雪声”的oga身体里。
刚才那场交谈,就像是一场过于真实令人心悸的梦魇。但胸腔里残留的闷痛和脑中的混乱,无比清晰地告诉他,那不是梦。
无数声音和画面碎片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却暂时无法拼凑成完整的图景。
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的脚步声,大概是听到了他那声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