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住在隔壁,但情况比他更重——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插进了肺里,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前几天醒了,紧接着又烧了两天,现在还在感染期,反反复复的,一直没退。
看来他俩的命都挺硬的。
烟不点根本缓解不了疼痛,纪雪声牙关都咬酸了,依旧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
忽然他的手在枕头底下碰到个东西。
硬硬的,小小的。
他偏过头,伸手去摸出来。
是块小木牌,正面刻着四个字。
“长命百岁”
只一眼,纪雪声便认出,这是当初他在栖云山古寺里,祈福的那块牌子。
它的边角被磨得圆润了,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红绳换过了,很鲜艳,系得很紧。木牌表面有层薄薄的油光,像是被人贴身放着。
纪雪声把它翻过来。
背面“霍之涂”“纪雪声”两个名字还并排着,和木头本身的纹路,一起泛着温润的光。
他攥着木牌,手有些抖,但身上的疼痛却奇异地减轻了不少,很快他就沉沉睡去了。
深夜纪雪声在镇痛泵的规律的“滴滴”中,听见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对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可那声音响了一半就停了,后面便是长久的寂静。
至于来人是谁,他心里明镜似的。
他撑起身子,看向磨砂玻璃门,那里映着道修长晃悠的影子。
“霍之涂,”他喊了声,嗓子比白天能好受些。
影子瞬间僵住。
“我知道是你,”纪雪声盯着那道轮廓看了几秒,又躺回床上,懒懒地开口,“进来。”
门外的呼吸声明显乱了,可最终影子向后退了一步,最终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见状纪雪声憋屈地抬手砸了下被褥:“这傻狗……”
只有你了
意识到狗崽子不想见自己,纪雪声也不强求,在徐献面前也不再提起他。
后面纪雪声的生活就被划分成几个固定的板块。
换药、输液、吃饭。
换药是最疼的。
脚腕的窟窿每天都要重新清理,纱布揭开的时候,会带下新长出来的嫩肉,疼得他咬碎了好几根压舌板。护士说恢复得不错,感染控制住了,再换几次药就可以考虑缝合。
输液是最无聊的。
三袋抗生素,两袋营养液,还有一袋不知名的透明液体,从早滴到晚,很慢很无聊。他就靠在床头,盯着那根透明的管子,看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数到一百就重新开始数。
吃饭是最让他心烦的。
不是因为饭不好吃。恰恰相反,太好吃了。
排骨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脱骨,汤底清澈,飘着几点油花,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清蒸鲈鱼火候刚好,淋的豉油咸甜适中,鱼肉白嫩,入口即化。连最简单的白粥都熬得浓稠适度,米粒开花,带着淡淡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