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王府时,齐衍若是闲着总会陪他,可齐衍这人又分外地阴晴不定,前一日还哄着爱着,后一日便不要了。
宋意担心自己这次再回去恐怕还是要走先前的老路,但正想着,齐衍却像是能知晓他在想什么似的,忽然说:“这几日我已查清了,那嬷嬷是皇兄派来的细作,以为你是我看中之人,于是便想从你下手寻找我的软肋,我怕府中还有其他细作尚未查清,便只能先将你送去群房,以免他们再想对你下手。”
宋意听得愣愣,“王爷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自然是假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没想到倒是让皇兄抢占了先机。”齐衍似乎是有些懊恼,宋意一时间今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有些茫然。
谋权是需要心计的,他知晓这个道理,可是他生性愚钝,想不到这一处去,只能别人怎么表现,他便信什么,齐衍如今说的这些他辨认不清楚真假,不过潜意识里却是相信的。
不过他也没想到,原来那嬷嬷并未透露他的底细,反倒让他逃过一劫。
宋意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走着神,齐衍见他不说话,只得叹口气,又伸出手去捏住了他的下巴。
他手指上因常年握刀而留下了茧子,捏着宋意的下巴强势却轻柔,没那么用力,于是宋意也不曾被吓到,只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齐衍屈指轻蹭着他的脸颊,像是心疼,“瞧,脸颊都被人打肿了,在宫里就是这般,势力、冷血,小到宫人,大到权臣,人人都是仗势欺人的狗,少有会将平民视作人的。”
顿了顿,他又轻笑一声,说:“本王也是如此。”
宋意呆愣地看着他,心想,齐衍怎么还说自己的坏话。
齐衍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从座下角落拖出药箱,取了金疮药沾了些许在指腹,轻轻点在宋意脸颊的伤处。
他脸皮薄嫩,那太监一掌下去便破了皮,皮下渗血,看着很是可怜。
齐衍上药很轻柔,像是怕叫他疼了,不过哪怕如此,宋意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了?”齐衍问。
宋意含含糊糊:“嗯。”
“疼便对了,”齐衍道,“千不该万不该,你也不应该把齐叡当做好人。”
宋意平白无故被教训,有些委屈地咬着下唇。
他是犯了蠢,他对齐叡有着救命恩人的感恩,他承认自己是没什么本事,但对于恩情总是记得很清楚,也最是懂得知恩图报。
齐睿救过他,他便以为对方也像从前那样,还是善良而心善的。
不过如今想想,也有可能当年的行善只是无心之举,大概他从来就是这样的。
“他自幼便是如此。”齐衍也适时地说道,“凉薄乖戾,喜欢看别人的笑话,幼时在宫中会受到其他皇兄的欺辱,他没有办法报复回去,就会将气撒在下人身上,看见别人痛苦,他就会快乐。”
宋意听得一阵恍惚,这样的齐叡和他记忆里的那个救命恩人大为不同,但又很像是他如今见到的齐叡。
或许正如齐衍所说,是他从来没有看清过自己的这个救命恩人的真面目。
宋意撇撇嘴,他不想说话的,可是嗓子却一阵干痒,他到底还是咳嗽了几声,牵扯着胸口和肋骨都在疼。
齐衍于是又道:“你瞧,不过把你送来宫中几日你就瘦成了这样,身体那么差,他也不会好好地养着你。”
齐衍轻轻拨弄着他颊边的碎发,又捏了捏他的脸蛋,“你乖一些,染柳,你跟在本王身边,本王会照顾你的,只要你听话,本王永远都不会丢弃你。”
这番话让宋意有些恍惚,总觉得分外好听。
可是……
可是他怎么能这样接受对方的好呢?
坐在他身侧的这个口口声声说会照顾他的男人,是杀害了他全家的凶手啊。
宋意的睫羽轻轻颤抖着,半晌,他猛地收回了视线,垂下眼颤抖着声音说:“王爷要说到做到。”
若是这般似乎也挺好的。反正那毒药还在,只要能回到齐衍身边,他或许总能找到办法替爹娘复仇的。
宋意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指,马车的窗幔在飘荡,他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景色,这里已经是他熟悉的闹市了,再往前一段路,便是王府。
兜兜转转,他还是又回到了这里,却只觉得一阵心安。
让人十足别扭的心安。
齐衍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就将他的手抓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揉捏,“本王自然说到做到。”
“啊……”他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继续道,“回了王府,便先将你这里衣换去吧,宫中的衣裳材质真是奇怪,瞧着都不合身。”
宋意心说,这自然是不合身的,这是在司衣局那时给他做的衣裳,那女官那么用力地勒着他的腰,做出来的衣裳怎么会合身呢。
但这些事,这会再说给齐衍听的话,多少有些告状的意思。
他也知道那女官是误会了自己有不正当的心思,倒也没有必要再让人去找她寻仇。
于是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把在司衣局发生的那些事说给齐衍听。
但他又忍不住想,他这般跟着齐衍回去,在王府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也就是一个侍宠罢了。
宋意有些委屈地叹了口气。
“怎么?”齐衍问,“不高兴回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意轻声说,“我只是想起来,府里其他的下人总是会说我的闲话。”
“原是我们染柳在为这等事情忧心。”齐衍笑道,“我早已将府中下人都换了,那些说你闲话的,也早就都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