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彻底底的。
她痛,她说她痛。
林眠的泪蓄不住,她抱紧李婉清,哭得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
一句句想安慰她的话全部被堵在嗓子眼,她的喉口干涩得生疼。
李婉清,如果你痛苦,我只会比你难受千倍。
月色凉如水,从山头一直流到两个女孩身上。
两条小船,在黑夜里远渡,没有人知道这片水域有风浪。
命运是这条河的摆渡人,但没有慈悲心收录两个流浪的灵魂。
反而,
让浅埋的注脚冒出了尖。
在这片无人之境,互诉衷肠,算是惩罚。
林眠最后将趴在她背上哭晕过去的李婉清横抱起来,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阶地踏上楼梯,最后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柔软的床上。
她伸出指腹,怜惜地碰了碰李婉清哭红的眼尾。
她何曾见这样的她。
人的身体里有70的水分,而人永远不可能离开水而活,因而,如果人想,眼泪将永不干涸。
不要哭。
林眠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蜷了又蜷,终究是怕惊扰她,又缓缓收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捋开她额角的刘海,像怕弄碎一件珍宝一样,轻轻柔柔的。
身体微微前倾,半蹲的膝头轻轻抵着床沿,她闭了闭眼。
吻上李婉清的额头,同时眼角滑下一行泪。
砸在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晚安,小清。
月光又从窗边透了进来,照在李婉清紧皱的眉上。
也照进林眠卑劣的心里。
她的目光落在李婉清交叠在身侧的手,眷恋地盯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将那只手攥进手心。
这样,或许你的掌纹里也会刻着我的命运了。
海城
2013年,秋,10月。
李婉清延迟了一个月才去学校,报道那边的事情林眠已经带回了音讯。校方体谅她现在的状态,也同意让她先休学一学期,后面再把课程补上就可以了。
只不过李婉清不同意,她主动要求去学校。
厦大不在柳城这边,而在遥远的海城,这也意味着,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回到这个与父母朝夕相伴的老家。
或者说,等她回来时,这里只会布满厚厚的一层灰,或许院子里刻着母亲名字的雕像在未来也会被青苔彻底淹没。
想到这,李婉清就像被海浪冲刷的沙滩,反复流失着自己的沙砾,被装刻上海的片刻光亮。
泪是怎么都流不完的,但有比流泪更有意义的事情应该做。
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一场意外。
前几天还在和她聊以后的父母,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过去。
她去找过警察,但当局给的答复是:这一场交通事故属于意外,没有第三人的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