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的酒会越酿越好喝,是酒液中的杂质挥发。单宁的转化,让口感变醇和,更香也愈够味。
但陈年的爱恨不同,二者没有杂质,唯一的杂质在于对方。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天平权衡,是分两端。
这两种情感,会经历天平上的权衡利弊,会由不同的人做出相异选择。
若恨得彻底,爱却会融刻越深。
分离、剖析,不是解决方案。
是推进手法。
方式高级到直到最后你也发现不了。
李婉清将林眠剥离自己的心脏,可自己也过得并不算好。
极端而迅速地抛去一段命运牵连,是在受刑,不是解脱。
等到爱恨变质成同一种结果,才能真的解脱。而不是这样骨血相融,食髓知味,还要落得一个不伦不类的下场。
急救室的红灯熄了,走出来个医生。
“家属在吗?”
李婉清从座位上猛地坐起,迎了上去,带着些沙哑地问:“怎么样?”
“剧痛休克,但现在已经没事了。”医生点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一样,“患者膝盖损伤这么严重,为什么不进行修复手术?”
李婉清脸上一瞬血色尽失,可关于这件事,她今天才知道。
“我不清楚。”
医生看了看她,叹了口气。“总之,等患者醒来就和她聊聊手术的事吧,趁还来得及。”
“知道了。”
可这句话,她用什么身份说。
患者家属。
前女友又算什么家属。
林眠醒时,眼前的光圈从细碎到聚集,最终打在李婉清的脸上。
又做梦了。
她艰难地抬起手,拇指上还留着血氧夹,往前轻轻触碰,居然是温热的。
而且,李婉清回握住了自己的手掌。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她手背,顺着手臂滑下,被衣料最终吸收了。
如果这是一场梦,就不要醒来了。
如果是回光返照,至少到最后,还能看她为自己流一次泪。
那也是她林眠,此生无憾了。
“林眠,身上还有哪里痛吗?”李婉清将她的手握着放下,她的食指依然倔强地勾着她的尾指,不肯松开。
松了,就再也握不到了吧。
如果她死了。
这不是林眠第一次假设死亡。
七年前,她为了追查真相,从巴塞罗那追到巴黎,适应了好几个地方的时差后,她的头也经常带着股阵痛。
她想,如果哪天连止痛药对自己来说都没有任何作用了。
她就应该死在雨季,痛死、窒息死、摔死,怎么都好
但怎么都该给她留个全尸,体面地离开。
她还设想过,是不是只有到那一步,李婉清才愿意回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