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佛像的眉眼在缭绕的烟气里越来越模糊。
那双眼垂着,似乎正对她颔首。
“你甘心吗?”
她跪在蒲团上的膝盖发麻,手腕处的闪电像要马上从被掩盖的那几道树枝中劈出。
佛说林眠有罪。
“我不甘心。”李婉清合十的手掌缓缓散开,眼前蒙了一层雾,看不清佛像的表情。
“苦海无涯。”佛说。
李婉清从蒲团上站起身,说了很多话,可没有一句话是佛像听得明白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李婉清的头低着,脸颊被冻得通红,唯有手还无动于衷地落在身侧,任霜雪捶打。
佛,没有说话。
“《月光》这首曲子最多800个音符,每次弹到第27小节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说一句——”
“我爱你。”
佛像面前的烟雾消失了,它的那双济世度人的眼恍惚间睁开,却落下了一行泪——
一行血泪。
李婉清再次睁眼,还在诊疗室的床上。她身子晃了晃,视线还没聚焦就看见医生在桌面上埋头写着什么。
应该是又恶化了吧。
她知道的。
“医生,这次要换药吗?”李婉清喉咙干哑,说出来的话都有气无力,她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起伏,擦过了她微凉的嘴唇
“最近一天最多睡多久?”
她喉头梗住,扯出一丝笑:“没专门去算,三、四个小时吧。”
她夜夜惊醒三四次,像是陷入梦境循环。
医生脸色越来越严肃,她犹豫了一瞬,又问她:“最近还有自残倾向吗?”
李婉清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却使不上力,手指抖得很严重,像是被转了发条的木偶。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处的闪电纹身,其实这个纹身算不上好看。
不过遮丑还是绰绰有余。
“以前有,活下来之后就没有了。”她眼眸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下:重点关注患者梦境状态,带有隐性自毁倾向。
她将东西收拾好后与医生告别,推开诊疗室的门,步子抬得很轻。她又买了一张去海城的机票,今晚七点到。
林眠在海城,她想去看她。
和林眠的聊天界面一片空白,甚至连朋友圈她也没有对自己开放。
头像是一只秋田犬,个性签名、朋友圈、电话,都没有。
像她们现在的关系一样。
她给林眠发去一句:【你吃饭了吗?】
收回手机,按电梯下行键,进电梯。
一气呵成。
五点四十三分,她第一次打开手机看,是在准备登机的时候。
没回。
她将手机揣回外套,抖着手刷过了证件,她没有戴口罩,于是人群中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她
“是李婉清!”
她被几个小孩围住,勉强笑了笑,但突然人群中又爆发了几声讨伐她的话,恶意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