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以南一只手穿上外套,“检查完怎么样?人呢?现在还疼吗?”
“房间呢,医院待了几个小时,肯定累了。你没什么急事就晚会儿再找他。”
施以南能有什么急事,叶恪生病才是急事。
胃痛又不适合在外面吃东西,便跟艾米说取消晚餐,然后扔下工作决定回家,心急如焚。
施以南在青少年时期看书旁学杂收,难免囫囵吞枣,一知半解,但凭借优秀的智商和盲目的自信形成一种独特的人生信条,偏离了大部分普通人的经验。
认为人无法从同类身上得到人生答案,感到孤独是因为思维懒惰,而对旁人的期待就是对自己的纵容。
与人对话是退行,与自我对话才是进步。理性与秩序构筑的世界离自我更近。
可是,一开始,在叶家被柔和音乐和牛乳气味包裹的小会客厅,有一瞬间,在艺术画作的玻璃框上,他瞥到他跟叶恪并肩的影子,那时古董钟表在胡桃桌面嘀嗒作响,有人相伴的温暖似乎在他心里留下星点震颤。
后来,当叶恪抱着毯子躺在他身边,当他触摸他的头发和皮肤,把他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他听到他的呼吸,听到自己的心跳。
叶恪翻过几次身,有时薄薄的肩胛骨贴在他胸膛,有时光洁的额头抵在他下巴。
迫使他在夜晚的氛围灯光中乖乖承认自己的情感。
承认有时失眠,惊觉自己感到孤独。
承认理性与秩序时有黯淡,因为叶恪闯进来带着光。
至于为什么是叶恪,为什么动心。施以南没办法用理性分析,用理性分析非理性本来就荒谬。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也本来没道理。
若有道理,大概免不了功利主义。
他们的婚姻是为功利,但施以南的感情与功利却毫无关系。
经过香积大厦时,施以南让司机停下,到顶层餐厅打包了一份漏奶华。
一路回到景山馆。
叶恪正在餐厅喝养胃的汤水,穿宽松的家居服,披了件长长的短绒外套,看到施以南有点意外,“你这么早下班?”
“嗯,忙完了。”施以南说。
叶恪脸上除了苍白,没有病痛痕迹,也没有未找到林医生的失落痕迹。
看起来不太需要别人安慰,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坚强,有勇气。
施以南不会受骗了。
“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叶恪愣了愣,“曼姐告诉你的吗?”
“胃呢?”
“…一点点吧。”
施以南解甜点盒丝带的手顿了顿,“那是不是不能吃了?”
曼姐正巧走过来,看了看,“甜点会加重消化负担,胃还疼呢,先不要吃啦。”
施以南便没掀开透明盒盖,但也没收起来,看向叶恪,“不然等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