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第二天,他们在班会门口,晏行山说别的不需要,只要许洲抱抱他。
许洲本不该再接手这条他不配拥有的围巾,但想到那个很久前的拥抱,他还是厚着脸皮把它围在了自己脖颈上。
炸鸡店距离南科技不远,但也至少需要走十五分钟的路。
凌晨不到一点,情侣园外小路上看不见几个人,晏行山走在许洲前面不远处,脚步放得很慢,似乎在刻意等他追上。
等踱步到展览西路快到玄武酒店门口时,许洲才出声:“晏行山。”
“……”晏行山没有回答。
下雪前天色总会变得奇怪,明明已经凌晨,酒红色的乌云压下来反射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光,反而不像深夜。
“晏行山。”
许洲再开口时,有冰冷的东西落在他睫毛上,他抬手,又有几颗六边形的东西掉在黑色羽绒服上,格外显眼。
似乎是注意到身后的声音距离自己有些远,晏行山才转回身,看几步以外的许洲:“有东西没拿吗。”
许洲望着晏行山的脸,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晏行山要装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无辜,明明刚刚在洗手间里,还那么对他……
许洲感觉自己有些惨淡,只能猜,恐怕晏行山是因为想到了自己也曾经误会过许洲,所以才在从厕所里出来后想把事情就这么简单带过吧。
但是,说出口的话和做出过的事情,不可能因为两个人的逃避就消失。
许洲没办法接受晏行山认为他只是要玩玩。从上海华东物理竞赛开始,他就没再想过要和晏行山只是玩玩,可是他自己早已动心的真相,却在关系要结束时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许洲忽然对他逼晏行山变成这个样子感到真心的歉意。愧疚的情绪漫过了今日原本打算坦白真相后告白的心意。
他抿起嘴,然后道:“别装不知道了。”
晏行山本来正要往他的方向走,听见这句话,就停下了脚步。
许洲:“对不起。”
这三个字原来会如此令人痛苦。
许洲抬头,看到晏行山正盯着他。
两个人沉默一会儿,晏行山突然撇开眼睛,揉了揉山根,问他:“就一定要这样吗?”
许洲愣了下,然后又重复:“嗯。对不起。”
晏行山感觉自己心里空了下,他皱眉,语速有些快:“好。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认错了的?”
“……就校庆那天。”许洲不自觉握住垂在身侧的围巾一角。
其实晏行山刚刚在店里听完莫江说舍友帮自己测试恋人忠诚度后,就有猜到许洲是校庆那天知道自己认错了人的。
他从厕所出来后,坐在位置上回想,校庆那天晚上许洲含泪的眼角和那些含糊不清暧昧不明的话,想到第二天许洲问他是不是没有把事情解释清楚,想起自己拥抱对方后某一个刹那许洲流露出的厌恶和慌张。
想到那些半裸照片里流露出的生涩。
然后很快,积怨在他胸口的愤然就像啤酒杯里的泡沫,猛地消散了。
毕竟冷静想想,他对许洲也有愧,两个人互不对付的起因由他而起,如果当时他不是因为自己的敏感而误以为许洲是以权谋私走后门进实验室的人,或许两人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许洲也就不会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欺骗他。
晏行山觉得,许洲玩弄自己,自己的错就占了80。所以,他才愿意把这个玩笑一笔带过。
错误的开端不算什么,只要两个人现在相爱就好了。
但,从当事人口中听到真相,还真是,冲击力强啊。
晏行山所有的理性都被感性压制,面无表情,只想先给自己要个原因:“你发现我误会后,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我是想告诉你的!但是我……”许洲急忙道,偏偏理由半天说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晏行山在听到这句回答后,突然记起第二天和许洲去参加班会时倪星在会上说的那个法学院的案例,想到赵奇源问他,如果自己的对象也欺骗他他会做什么。
当时,他答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然后,他又想到了在去上海前,图书馆投屏时,看到的那份许洲写的3000字的关于自己的分析报告。
晏行山有些不敢相信,感觉自己胸口像被撕裂一样,却还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许洲。你以为,我也会做一个ppt来报复你,所以你才不敢说的?对不对?你写的那个爱好报告,只是为了不让我发现?对不对?”
许洲的身影很明显地在雪夜中震了一下。
晏行山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猛地感觉自己额角有些痛,心脏像膨胀一般,要把肋骨撑破的疼痛钻进皮肤:“如果,如果今天我没发现你在骗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打算玩我到什么时候?”
“我真的没想玩你!”许洲神色慌张,但没什么底气,他朝晏行山没走两步就像恍然惊醒一样逼自己停下,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想玩你……”
许洲的声音很浅,但通过风传来,叫人听得很清楚:“我原本打算……寒假结束后,找一天用分开时间太长为理由和你分手。”
分手……
这两个晏行山一直不愿意面对的字眼,终于从许洲嘴里说了出来。
晏行山好不容易克制下来的怨怼终于止不住爆发,但他偏要装作不在意,冷道:“你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
“被玩弄了你说分手我就会轻易接受?”
“许洲。我从来没有追问过你为什么有两部手机,从来没有逼你和你其他不三不四的关系分手,我不介意当你的第三者,我不介意因为你出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