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念一想,这等嚣张跋扈的做派,倒真符合眼前这位“恶名远扬”的北海龙君的人设。
殷芸绮身子微侧,亲昵地将鞠景半揽入怀。
那一阵温软与幽香瞬间将鞠景包裹。
她凑到他耳畔,吐气如兰“夫君莫急。打蛇要打七寸,踩人要踩痛脚。要在他站到最高点、满心以为自己已是天下第一之时,再将他一脚踹落深渊。那样的震撼,才能让你的威名,深深烙印在这些蝼蚁的骨髓里。”
鞠景闻言,目光再看向擂台上的东苍临,不禁生出几分同情。
这小子辛辛苦苦打生打死,眼看就要登顶,却不知暗处有一位大乘期的大能,正准备拿他当自己夫君出道的垫脚石。
他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打腹稿,寻思著待会儿上台该说些什么场面话,好歹给这位天骄留几分薄面,毕竟无冤无仇的,踩著人家脑袋上位,总觉得有些理亏。
正胡思乱想间,擂台上的决战已然拉开帷幕。
这一次,东苍临的对手,竟是同为东家子弟的东献武。两人皆著“旭日东升”袍服,同出一门,自是知根知底。
“献武哥,请指教。”东苍临剑指斜地,朗声道。
“苍临老弟,小心了!”东献武大喝一声,一柄青钢飞剑破空而出,化作一道匹练直取东苍临面门。
“好剑法!”台下轰然叫好。
两人皆是金丹期修为,这一交上手,端的是险象环生。
只见半空中两道剑光交缠,出“砰砰”的密集脆响。
东苍临的“日炎剑”大开大合,每一剑挥出都伴随著灼热的火浪,正是东家嫡传的《大日剑诀》。
而东献武的剑法却走的是轻灵诡谲的路子,闪转腾挪,犹如游龙。
剑气纵横间,火光不时擦著两人的衣角掠过。这种熟知对方破绽的同门切磋,既有极高的观赏性,又带著令人窒息的竞技感。
鞠景虽不懂修真法门,但看武功招式也是眼明心亮。
他暗自判断,这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东苍临虽占了火属功法的刚猛优势,但短时间内想要拿下东献武,绝非易事。
果不其然,两人缠斗了近百合,依旧是难解难分。
就在鞠景以为这场比斗要演变成比拼灵力底蕴的拉锯战时,异变陡生。
东苍临在双剑再次硬拼一记后,忽地借力倒飞而出。他在半空中左手捏了个法诀,自袖中猛地祭出一面巴掌大小的湛蓝色玉牌。
“嗡——”
那玉牌迎风见长,瞬间荡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凝滞成了泥沼。
“定波牌!”台下有识货的修士惊呼出声。
东献武正欲乘胜追击,冷不防被这波纹扫中,身形登时一滞,体内灵力运转也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高手相争,只争一线。
便在东献武这一个恍惚的瞬间,东苍临那原本被震退的日炎飞剑犹如活物般在空中一个急转弯,化作一道赤色流星,瞬间悬停在了东献武的眉心之前。
剑尖吞吐的火芒,甚至烧焦了东献武额前的一缕碎。
“承让了,献武哥。”东苍临招手收回飞剑,玉牌也滴溜溜转回袖中,他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双手抱剑行礼。
东献武从定身中回过神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洒脱一笑,上前拍了拍东苍临的肩膀,大声道“不愧是我东家百年难遇的第一天才!为兄心服口服!”
两人相视大笑,相互恭维,端的是一派兄友弟恭的世家风范。
台下顿时爆出更加热烈的欢呼,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鞠景却看得直皱眉头,犹如骨鲠在喉。
“心服个锤子!”他心中暗骂,“两人本来凭真本事打得好好的,你突然掏出一件高阶法宝把人定住,这跟两人比拼拳脚,你突然掏出一把枪把人顶住有什么区别?这分明是盘外招!那东献武居然还认输得这么干脆,这修仙界的人都不要脸的吗?”
周围的欢呼声落在鞠景耳中,变得格外刺耳。
殷芸绮微微偏头,敏锐地察觉到了鞠景气息的不悦。
她稍稍凑近,吐息如微风拂过他的耳廓“怎么?觉得那东家小子胜之不武,周围的人不可理喻?”
“呃……难道不是吗?”鞠景皱眉反问,“这种擂台比斗,难道不该是纯粹比拼修为和剑术?借助法宝之利,与作弊何异?”
殷芸绮轻笑一声,笑声中带著经历过尸山血海的通透“夫君,你将这修真界想得太简单了。你觉得,修士在比斗中吞服短暂提升灵力的丹药,算作弊么?”
鞠景微一沉吟“吃药恢复灵力很正常,但若是吃那种激潜能的禁药,应该算吧……或者,也不算?”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那东献武在上台前,便已服下了家族秘制的‘爆气丹’,所以才能以偏弱的修为与东苍临硬拼上百回合。”殷芸绮一语道破天机,“修真界的比斗,从来不是什么公平的切磋,而是全方位底蕴的厮杀!他能吃药,东苍临为何不能动用法宝?财侣法地,境界、术法、法宝、丹药,甚至是你的出身,这一切,统统都是实力的组成部分!”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强者,从不需要约束自己的手脚去迁就弱者。生死搏杀之际,谁会管你用的是剑还是法宝?能活下来站到最后,便是唯一的道理!”
鞠景听得心头一震。是啊,这才是真实的修仙界。自己用现代体育竞技的公平精神去要求一群逆天争命的修士,确实是过于天真了。
“受教了。”鞠景缓缓点头,心中的别扭感消散大半,“算他们半斤八两吧。”
殷芸绮见他想通,面纱下的眉眼弯得更深了,她顺势敲打道“所以,待会儿本宫替你出手争名,你切莫再摆出一副受之有愧的迂腐模样。你要记住,拥有一位实力通天、肯为你扫平一切障碍的道侣,也是你实力的一部分!能让大乘期为你护道,这本身就是你傲视群雄的资本。”
鞠景被她这番强词夺理却又无法反驳的逻辑说得哑然失笑。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向腰间,握住了那柄看似凡铁的“混元一气太阿剑”。
指尖触及剑柄的刹那,剑身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出一声极其轻微却直透神魂的剑鸣。
这柄后天灵宝,是殷芸绮送给他的。或者说,是她强娶他时,硬塞给他的“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