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三声浑厚的铜钟巨响,自天衍宗主峰震荡开来,余音袅袅,驱散了山间的阴寒。
晨钟一响,天衍宗的弟子房区顿时活泛起来。各路被招揽而来的天骄弟子,纷纷推门而出,三五成群,顺着青石铺就的山道,朝演武场汇聚。
这一路,衣袂翻飞,宝光隐现。
东苍临推开房门,跨入晨雾之中。他这一现身,周遭的嘈杂声瞬时压低了几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他身上。
他无疑是这群人中最扎眼的一个。
身披一袭水云纹锦袍,身量颀长,剑眉朗星,端的是继承了云虹仙子慕绘仙的倾城骨相。
在一众形容各异的修士中,他仿佛鹤立鸡群,自带着一股清冷孤傲的气度。
更惹眼的,是他背上那口用灰布裹着的长剑。
即便有布帛遮掩,那天阶法宝独有的氤氲灵气依然丝丝缕缕地溢出,周遭数尺内的空气都因这股灵压而变得微微扭曲。
合体大乘期老怪才能摸得着的宝贝,如今却挂在一个金丹中期的小辈背上,怎能不叫人眼红心热?
虽说在场不乏金丹后期的顶尖天才,修为上压他一头,但若论气度心性,东苍临已然甩了他们八条街。
看官你道为何?
这群所谓的天骄,在各自的家族宗门里那是众星捧月,同境界里逞逞英雄倒也罢了。
若真跨个大境界对上元婴老祖,只怕当场就要双股战战,连剑都拔不出。
可东苍临呢?
他是在真修大会上,直面过大乘期魔头殷芸绮的雷霆之威,敢在千丈白龙面前拔剑救母的狠角色。
那等死境里淬炼出的战心与杀意,岂是这群温室里的花朵能比的?
在东苍临冷漠的目光里,周遭这些或嫉妒或探究的同辈,不过是他登顶路上的一阵穿堂风。
他的对手,那个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假想敌,是北海龙君。
但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泛酸水的舌头。天骄们聚在一处,利益相冲,言语间自然夹枪带棒。
“瞧瞧,这就是那位名动东衮荒洲的东少爷。”一个身穿宝蓝直裰、面带几分阴鸷的青年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背上那玩意儿,就是用他亲娘换来的天阶飞剑吧?啧啧,若是换作我,这等卖母求荣的兵刃,便是倒贴给我,我都没脸背出门来。”
“你懂什么?”旁边一个手摇折扇的公子哥哂笑道,“人家这叫忍辱负重。有了天阶法宝傍身,今日这头筹还不是他东苍临的囊中之物?说到底,也就是个奴婢生的种了。他娘如今在人家龙宫里端茶倒水,说不定还得铺床叠被呢。”
“哈!端茶倒水?你当那是去伺候哪路活菩萨?”一个薄唇女子掩嘴轻笑,眼里满是恶毒的戏谑,“那是给北海龙君的夫君做奴婢!听说那位云虹仙子当年也是貌美如花、身段风流,这下落到那等魔头手里,怕是要被当成鼎炉,日夜采补。龙君那位夫君,可真是有艳福了。就是不知道东家那位家主,夜里摸着冷被窝,睡不睡得着觉?”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这些话字字诛心,句句如刀,直往东苍临最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捅。
东苍临的脚步微微一顿。锦袍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丹田内的金丹猛地一跳,一股凌厉的剑气眼看就要破体而出。
但他终究是没有作。
他微微垂下眼睑,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暴戾的杀意硬生生压回了气海。
天衍宗规矩森严,虽不禁弟子私下比斗,但在今日这等大典场合,若因几句闲言碎语便大打出手,轻则取消资格,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更重要的是,母亲慕绘仙曾教导过他“临儿,回应世人嘲讽最好的法子,不是与他们在泥潭里撕咬,而是站到他们永远够不着的高处。当你的修为与他们如云泥之别时,他们连仰望你的资格都没有,又何惧几声犬吠?”
“待我结婴化神之日,碾死你们,便如碾死几只臭虫。”东苍临心中冷笑,步伐重新变得沉稳坚定,对周遭的风言风语再不理会,径直走向演武场中心。
天衍宗这批招收的弟子,满打满算不过三百来人。
相比于六十年一开山门的规矩,以及天衍宗辐射的广袤疆域,这三百人简直是万里挑一的真金。
能站在这里的,最差也是六十岁内结丹的绝顶天才。这群人,或许人品脾性各有不堪,但在修道天赋上,皆是和丘一地的翘楚。
抽签、登台、见礼、拔剑。
进入比斗状态的东苍临,瞬间敛去了所有的杂念。他的眼中没有仇恨,没有屈辱,只有剑,和对手的破绽。
“铮——”
天阶飞剑连鞘也不出,仅凭剑身隔着粗布震荡出的罡气,便在接连几场比试中大杀四方。
东苍临的剑法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全是以力破巧,以势压人。
台下,几个被淘汰的弟子聚在角落里,低声议论着战局。
“看这架势,你们说今日谁能拔得头筹?”
“还用问?自然是那几个金丹后期的狠角色。李济正的‘断水剑’已入化境;边惠萍的‘百花罗网’防不胜防;还有那商会出身的沈世华,法宝多得能砸死人。当然,这东苍临手里攥着天阶飞剑,赢面也是极大。”
这等养蛊般的筛选,众人自然对潜在对手的底细摸得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