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胸膛相贴,鞠景低头凑近那张吹弹可破的容颜,仔细端详着她眉宇间的神态,低声反攻道“听夫人这话音……莫不是吃醋了?”
殷芸绮被他这般霸道地抱在怀里,那高跟鞋在玉阶上轻轻一磕,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她倒也不挣扎,顺势将头偎依在鞠景赤裸的胸膛上,任由他那湿漉漉的丝蹭着自己的脸颊。
她沉默了片刻,竟是坦然地点了点头“吃醋?是有一点点。所以本宫方才还在寻思,是不是该再去那中州四海阁走一遭,多给你掳几个极品鼎炉回来。”
“啊?”鞠景闻言大惊,这大乘期女魔头的脑回路由来清奇,他赶忙伸出沾着水珠的手背,轻轻贴在殷芸绮光洁的额头上,苦笑道,“夫人莫不是气糊涂了?这是哪门子的逻辑?你既吃了醋,怎的还要往我房里塞人?”他心中暗自反思,莫非是自己这几日沉迷于炼化元阴,当真忽略了这位正牌夫人的感受?
殷芸绮任由他覆着额头,那双穿着极细高跟的小脚在玉阶边缘百无聊赖地踢踏着池水。
水花飞溅中,她那向来不可一世的眼底,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愧疚与自我怀疑。
“本宫只是觉得自己太过无能。”她将脸颊深深埋进鞠景的颈窝,声音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委屈,“我们做了这许久的夫妻,本宫竟连你骨子里喜欢什么样式的衣物、偏好何等情调都不曾摸清。反倒是那慕绘仙,不过短短一个月光景,便能踩着那高跟丝袜,在你跟前晃悠,将你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本宫方才看着她那般伺候你,一时间只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关心过你。”
大乘期龙君的内心剖白,令鞠景心头大震。
他深知殷芸绮这一生有多么骄傲。
过去,她唯一觉得自己糟糕自卑的时刻,便是面对头顶那对畸形的龙角。
无论走到何处,她都被修真界视为瘟神异类,故而她用极端的杀戮与霸道来伪装自己。
可如今,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竟因为没有摸清丈夫的穿搭喜好,而对自己的内心产生了这般强烈的挫败感。
“夫人快别说这等傻话。”鞠景心头一热,双臂将自家夫人搂得更紧了些,一只手轻轻抚上她那苍青色的长,极其自然地滑过那珊瑚状的龙角,在那温润的骨质上轻轻抚摸。
“你方才自己也说了,是我未曾将这些喜好告诉你。这恰恰证明了我之前所言句句属实——因为你穿什么我都喜欢,你在我眼中本就是完美无缺的,所以我才从未觉得这等微末小事有何不妥。”
鞠景回想这几日的荒唐,也不免有些汗颜。
他一个现代人,初临这修真界,哪里想得到这世界竟因着那“名气加成”的奇葩法则,展出了这等小众却又极其对胃口的审美服饰?
若非当日真修大会上一瞥,加之慕绘仙被抢入龙宫后,在绝望与求生欲的驱使下,为了讨好他而不断试探、逐步实验,他自己怕是也想不起要在这修仙世界里寻这份现代的高跟丝袜之乐。
“好了,你且闭嘴,莫要忙着抢话来宽慰本宫。听本宫把话说完。”殷芸绮抬起一只手,那纤长的食指轻轻按在鞠景的唇上,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头。
她那双青色眼眸定定地看着鞠景,她心智何等老辣,自是听得出鞠景话里的真诚,但也明白其中夹杂了几分安抚的成分。
“本宫既允了你去寻欢作乐,亲手将你推上这阴阳双修的捷径,自然是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吃醋?本宫气量岂会这般狭小。”殷芸绮深吸了一口气,那紧贴在鞠景胸前的柔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本宫真正忧虑的,是感觉你如今这颗心,不是悬在本宫身上,便是落在了那慕绘仙的身上。尤其是当她那般精准地探知了你的喜好,将你伺候得那般妥帖时,本宫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便止不住地慌。”
在这空旷的灵泉暖阁中,大乘期女魔头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将那颗千疮百孔、却又对爱极度渴望的心,赤裸裸地捧到了鞠景面前。
她太清楚自己为何会心慌了。
那是源自骨子里的不自信。
慕绘仙是她替鞠景抢回来的鼎炉,而鞠景,又何尝不是她在“濒死”之际“抢”回来的夫君?
两人同为阶下囚,同是认命后接受了自身处境。
可慕绘仙那鞍前马后、精细入微的照顾,看得殷芸绮都暗自心惊、甚至生出了几分艳羡。
论及修为与杀伐,殷芸绮傲视天下。
她可以毫不在意头顶的缺陷,将那些自诩完美的天骄踩进泥里,逼他们弯下那高贵的脊梁。
但在感情一途上,她却是个患得患失的稚童。
她的容貌倾国倾城,可那对扭曲生长的龙角,却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溃疡,让她从小受尽世人嫌恶。
大乘期的她要找男宠易如反掌,可要找一个如鞠景这般,不仅不怕她,反而自内心欣赏她龙角的男人,太荒之大,恐唯此一人。
她坚信自己是这世上最爱鞠景的人。
身为见惯了龙族三宫六院的霸主,她根本不在乎鞠景身边有多少女人。
莫说是一个慕绘仙,便是鞠景此刻当着她的面与慕绘仙翻云覆雨,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在一旁点评指点。
她唯一恐惧的,是鞠景的心被旁人偷走,是鞠景不再需要她。
鞠景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她殷芸绮是天下人皆欲杀之的大魔头,而慕绘仙则是声名在外的正道仙子。
那仙子为了报答鞠景的庇护之恩,甘愿献出清白之躯,形影不离地照料。
殷芸绮将自己代入鞠景的视角,登时便觉如坠冰窟,危机感如毒草般在心头疯长。
她好不容易才在漫长孤寂的岁月中抓住了一抹光,她绝不允许自己失去这出生以来唯一一次得到的亲近与幸福。
所以,她才生出了那等荒谬的念头——多寻几个极品鼎炉来。
只要鞠景身边的美人足够多,他便不会将心思全系在慕绘仙一人身上。
他可以花心风流,只要他清楚地知道,是谁赐予了他这一切,是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鞠景可以爱这些女人,但绝不能过爱她,更不能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