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景眉头微皱,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现代社会那些表面光鲜、内里藏污纳垢的灰色产业。
“听夫人这般说,我倒有些心里没底。若是这些油滑之徒在双修功法上动些手脚,给了咱们一本假的、残的,那可如何是好?”
“假功法?”殷芸绮忽然停下脚步,贴近鞠景。从外人看去,倒似鞠景正依偎在她身侧。
斗笠下,传出殷芸绮平淡温柔的语声,宛如替弟弟出气的邻家大姊“若敢有半个假字,那合欢宗这宗门,便没有留在世上的必要了。”
此言一出,周遭温度骤降如冰。
紧跟在后的慕绘仙,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脑门,后背之上冷汗涔涔,瞬间透了薄薄的中衣。
合欢宗是何等存在?
三宫七宗之下,中土阳州屈一指的庞然大物!
门内大能如云,底蕴深不可测。
可这般庞大的宗门,在殷芸绮口中,竟似秋日枯草,随脚便可踩死。
慕绘仙心下悚然,她深知,这位北海龙君绝非大放厥词。
大乘期顶峰的战力,若真起疯来,屠城灭宗,不过是翻覆间的事。
她偷偷抬眼望向鞠景,心道若是公子真受了委屈,这合欢宗怕是明日便要从地图上被生生抹去了。
又行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多面牌坊巍然矗立。牌坊上书“摘星城”三个鎏金大字,笔力虬结,隐隐有阵法灵光流转。
牌坊之下,往息川流,人声鼎沸。
空气中交织着劣质脂粉的甜腻与炼丹炉透出的清苦,间或夹杂着几声妖兽坐骑的嘶鸣。
街边不仅有售卖符箓、灵草的摊贩,更有不少衣着清凉、眼神勾人的女修,三两成群,娇声软语地招揽着过往恩客。
更有许多形影不离的情侣修士,在此采买物什。
这景象,倒真不似纯粹的勾栏瓦肆。
殷芸绮见鞠景四下打量,便出言解惑“合欢宗是个名门大派,若光做那皮肉生意,岂能立足于中土?宗门该有的营生,他们一样不少。便如那赤莲宗虽以炼丹见长,难道门下便无懂炼器的长老?这合欢宗,实则是这中土阳州最大的修炼资源集散地。”
鞠景听罢,了然地点点头。
这就如同现代的综合性大学,某个专业虽是王牌,但其他学科也照样开设。
天下修士千千万,总不能买颗疗伤药都得跑去赤莲宗。
“这里倒是繁华得紧,比上次那东衮荒洲的真修大会还要热闹几分。”鞠景随口评价道。
他刚入炼气期,神识尚微,看不穿往来修士的深浅,只以人头多寡论繁华。
殷芸绮却不戳破他,顺着他的话头笑道“那自然。真修大会不过是几个地方家族办的草台班子,这里可是大宗门的驻地。若真要论排场,也该拿和丘的天衍宗来比。至于天衍宗热不热闹,你倒得问问你这位慕仙子了。本宫与他们没甚交情,未曾登过门。”
被点到名字的慕绘仙身子微颤,连忙上前两步,恭声道“回公子。天衍宗毕竟位列三宫七宗,底蕴深不可测。但若论这街坊间的开放繁华、人情热络,确实是摘星城更胜一筹。”
她说到“底蕴”二字时,眼角余光极快地掠过殷芸绮。
心底暗自苦笑底蕴再深又如何?
那日真修大会上,天衍宗的大乘期老祖还不是被龙君一招紫雷劈得生死不知?
鞠景正打量着牌坊的几道入口,正欲开口询问该从哪道门进、需不需要人引荐时。
忽听得“嘭”的一声闷响!
一道人影如破布麻袋般从牌坊正门内飞出,重重砸在满是青砖的街道上。
人群顿时如潮水般退开,让出一个丈许方圆的空地。
那飞出之人是个看容貌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一身青衫已碎成缕,胸口深深凹陷,满身血污。
少年双臂撑地,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欲强行站起。
怎奈伤势极重,刚撑起一半,便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半跪在地,口中“哇”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瘀血。
但他那颗头颅却高高昂起,一双眼眸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牌坊深处。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