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冷笑自牌坊内传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风清月朗、身着冰蓝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而出。
他手中轻摇一柄水墨折扇,面容生得极为俊美,只是眉宇间那股高高在上的嫌弃,生生破坏了这份气韵。
“修真界讲究一物换一物。”男子以扇骨点着跪地的少年,笑得猖狂,“你那师姐戴玉婵,自愿加入我合欢宗,带的可是条件!求的是那能生白骨的‘养身丹’来续你这条狗命。如今你的命保住了,竟还厚着脸皮来找你师姐?真是不识好歹!”
“赵执事。”
一旁维持秩序的几名高阶女修见男子现身,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随后齐刷刷转头,目露寒光,敌视着半跪在地的少年。
鞠景在人群后看得真切,大为惊愕“这合欢宗不是女子寻欢作乐的宗门么?怎的还有男修当道?”
殷芸绮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解惑“女修也有七情六欲,寻欢的自然不少。再者,光靠向外掳掠、双修,怎能填满这偌大宗门的需求?门内若是没有男弟子,那才叫怪事。更何况,咱们此番来求双修功法,没个懂行的男修,谁来编纂法门?”
鞠景恍然大悟。
目光再落向场中时,已被这出戏码勾起了兴致。
若是荒郊野外,他早拉着殷芸绮避开了。
可在这繁华城池之中,左右无事,这等恶霸欺人的戏码,岂不是最妙的市井看谈?
“滚吧!”赵执事折扇一收,“啪”地敲在掌心,“今日看在你师姐戴玉婵的颜面上,本执事不追究你擅闯内门之罪。若敢再踏入摘星城半步,下一次,我可没这般仁慈!”
赵执事立于阶上,合体期的威压隐隐散,看向少年的目光宛如看着一只随时可碾死的蚂蚁。区区一个勉强结丹的散修,也敢在他面前狂吠?
“我呸!”
林寒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目眦欲裂,喉咙里出野兽般的低吼“赵贼!你贪图我师姐的‘阴灵根’,布下这等毒计,还敢大言不惭!哪有这等巧事?我师姐弟二人刚出城便遭遇伏杀,我偏偏中了奇毒,你又恰好路过,手中恰好带着能解毒的养身丹!这一切,分明是你们这群无耻之徒早早算计好的!”
少年撑着颤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躯。
他知今日必死无疑,但眼中死志已决“我林寒便是一死,也绝不容师姐落入你们这等魔窟!我今日便要用这腔热血,唤醒我师姐血性!让她知晓我已身死,莫再受你胁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这番话字字泣血,意欲当众自绝。只要自己死在这里,师姐便没了软肋,再不必为了他委曲求全。
赵执事闻言,面色猛地一沉,高冷道“黄口小儿,满嘴喷粪!你可有半点实证污人清白?我合欢宗也是名门正派,那袭击你们的匪徒,可穿着我合欢宗的道袍?我好心拿丹药救你,不过是你身体好了,不甘心想毁约罢了。”
赵执事口中说得义正辞严,心头却是猛地一突。他暗自盘算这小子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看出了什么破绽?
看官你道,这场戏究竟是谁的手笔?原来真如林寒所言,全是赵执事一手包办。
前些日子,赵执事在坊市闲逛,无意间听到了戴玉婵乃是极其罕见的“阴灵根”体质。
修真界的鼎炉,按寻常五行属性不过是凡品;修习了阴属性功法的,便能作个中品鼎炉;但若能寻得天生阴灵根之人,那便是万里挑一的极品!
若是双方修为差距过大,便如鞠景与殷芸绮那般,产生的灵力凡人半点也承接不住。
可若境界相仿又有阴灵根辅助,不仅能助其突破瓶颈,采补之时更是事半功倍。
更何况,双修之法讲究水乳交融,若只是强行采补,不过是暴殄天物。只有让女方心甘情愿配合,才能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赵执事算得精明直接强抢,落了下乘。
不如找人假扮劫匪,将林寒打个半死,再下奇毒。
师姐弟二人连买功法都掏空了最后一枚铜钱,怎买得起地阶玄品的养身丹?
他再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开出放之四海的最低价博取好感。
待戴玉婵凑不齐钱走投无路时,他便顺水推舟,收她为入室弟子。
只要救活了林寒,戴玉婵感念其恩,必会死心塌地配合双修。
这本是个天衣无缝的连环局,连今日放林寒走,也是为了安戴玉婵的心。只等林寒出了城,他再派人斩草除根。
不料,这林寒竟是个不怕死的愣头青,当众掀了桌子!
“现在,我彻底确定了!”
林寒强撑着站定,夜风吹过他破烂的青衫,身形单薄如纸。
“你确定什么?”赵执事眉头紧锁,折扇已握紧在手。他倒要看看,自己究竟漏了哪一环。
“你千算万算,却忘了抹去一个致命的破绽!”林寒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猛地指向赵执事手中的折扇,“当日那劫匪领用来重创我的法宝,留下的气劲与暗伤,正与你这折扇的功法同出一源!你还狡辩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旁观的修士中顿时出一阵轻声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