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出一声痛呼。
那红绫到底缠上了龙尾,只听得“嗞啦”一阵刺耳的灼烧声,那经过千锤百炼、本该万法不侵的龙鳞,竟被红绫硬生生烫出一道焦黑的伤痕,几滴滚烫的龙血洒下云端,将下方的积雨云都瞬间蒸成了白气。
……
话分两头,再表一枝。
就在九天之上两位大能斗得天昏地暗之时,下方那艘被大阵死死护住的青云飞舟上,气流颠簸如怒海孤舟。
舟甲板上,鞠景一袭天阶法衣,腰悬太阿剑,正死死盯着苍穹之上的战局。
他那原本清秀平淡的面庞,此刻极为紧张,看着自家夫人为了护他,被万丈红绫烫出伤痕,鞠景只觉心头像是被钝刀子狠狠剜了一下,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
他知晓殷芸绮底牌众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真看着自家那平日里娇憨委屈、百依百顺的“夫人”在外头吃闷亏,他这心里的天平早倾斜到了天边。
“别担心。她们是老对手了,夫人从没输过。公子,会没事的。”
正当鞠景心焦之际,背后忽然贴上了一具温软丰腴的身躯。一双白皙如玉的藕臂从他身后环绕过来,轻轻拢住他的腰身。
来人正是慕绘仙。
仙子人妻将脸颊贴在鞠景那宽阔的后背上,一股混合着冷梅香气与女子体香的温热气息,顺着罡风丝丝缕缕地钻进鞠景的鼻腔。
那两团成熟妇人特有的丰满沉甸甸地压在鞠景背上,隔着天阶法衣,依然能感受到那惊心动魄的柔软与惊人弹性。
这般香艳的安抚,若换作寻常定力差的,怕是早就心猿意马了。
可鞠景此刻目光全在天上,察觉到慕绘仙的靠近,他并未推开,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夫人的蜃境珠失效了,这下不好逃了。这般苦战……唉。”
鞠景眉头紧锁。
他虽是个刚踏入炼气期的菜鸟,但跟着殷芸绮耳濡目染,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在北冥大泽那老巢里,殷芸绮占着地利人和与护宫大阵,自能压孔素娥一头。
可如今出了北海,在斗法上,终究是孔素娥那“五色神光”太过无赖。
看官你道,这修真界的法器,多是修士性命交修之物。
可一旦沾上那五彩神光,轻则灵光暗淡、品阶掉落,重则直接化为凡铁。
就算是鞠景腰间这把号称能降维打击的后天灵宝“太阿剑”,若是正面迎上五色神光,只怕也得暂时成了块废铁。
是以,殷芸绮的满身重宝在孔素娥面前,就如同被捆了手脚的汉子,怎能不吃亏?
背上那温软的推力又加重了几分,慕绘仙的双手轻抚着鞠景的腰侧,似是在替他顺气。
鞠景背靠着这犹如山岳般安稳的温柔乡,焦躁的心绪奇迹般地平复了少许,心中却升不起半点绮念,只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沉重感。
“比这更危险的绝境,夫人早年间不知遇到过多少次。公子便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慕绘仙的声音柔腻得能滴出水来。
她极有分寸地拿捏着自己的身份——当殷芸绮在场时,她便是战战兢兢、端茶倒水的影子;可当殷芸绮在天上拼杀时,她便要尽好一个“鼎炉”与“贴身侍女”的本分,竭尽全力为鞠景提供情绪价值。
她心里算得清楚自己如今就是个讨鞠景欢心的物件。
她这堂堂化神期的大能,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如今在这炼气期的凡人面前,早抛干净了什么仙子尊严。
殷芸绮那番关于“以色侍人”的冷嘲热讽,就像一记记淬毒的耳光,劈头盖脸地扇在她的脸上。
为了活命,为了资源,她舍了贞洁,抛了名节,主动爬上了这凡人的床榻。
每每想起此事,她脑子里便嗡嗡作响,那股子羞耻与屈辱能把人逼疯。
可转念一想,卑贱又如何?
荡妇又怎样?
只要能借着鞠景这根藤蔓爬上去,只要能动用龙宫的资源,有朝一日杀回东衮荒洲,把东屈鹏那个无情无义的伪君子踩在脚下,把他的心肝脾肺掏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这一切便都值了!
她与她那拼死冲劫的儿子东苍临一样,骨子里都有着一股为了达成目的、咬碎牙和血吞的狠辣劲儿。
“嗯……但愿是我小题大做吧。”鞠景感受着背后的温热,苦笑一声,“我见到的夫人,从来都是霸道强势、不可一世的。就连我们在泥沼里第一次相遇,她都还在装死准备反杀。倒真是难以想象她吃苦的模样。”
“那可不?”慕绘仙顺着他的话头,将下巴搁在鞠景肩上,柔声道,“夫人虽有千丈白龙的天仙之姿,可修真界步步杀机。那些名门正派、宗族世家,谁不眼馋她那一身龙血龙髓?夫人一路走来,没有宗门庇护,全是独行一龙。被天下人仇视,被群起而攻之,想要争夺成道的资源,便只能去偷、去抢、去杀,这才背了一身的绝世凶名。”
慕绘仙说到此处,语气里也不由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畏。
这等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乘期巅峰,比起那些温室里养出来的天骄,不知要可怕多少倍。
“恶名加身,终究不是什么好事。”鞠景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心疼,“为恶虽能快掠夺资源,但代价便是气运折损、业障缠身。所以这修真界里,有名的魔头往往命都不长。夫人能活到今日,真不知在生死边缘走过多少遭,每次只怕都是险死还生。”
在鞠景听来,自家这“魔头妻子”的过往,活脱脱就是一本苦大仇深的虐主小说。
坑蒙拐骗、强取豪夺,她做起来行云流水,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闯禁地、夺道果、灭满门,走到哪里都是腥风血雨。
这哪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分明是个被逼到绝境、只能靠疯来保护自己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