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绘仙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可这四个字,却咬得极重。
看官你道,她此刻心里是何等煎熬?
悔吗?
自然是悔的。
怕吗?
更是怕得要死。
孔素娥这等大能,若是一个不悦,吹口气便能将她这化神期碾成血沫。
可她更怕的,是自己再次沦为一个毫无尊严、随时可被抛弃的物件!
鞠景给了她选择生路的机会,扯开了困住她的枷锁。她若此刻松开手逃了,那她与那绝情绝义的东屈鹏,还有什么分别?
哪怕身体抖得连牙关都在打战,慕绘仙依旧强撑着嘴角,挤出了一个苍白坚定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着对前夫的怨恨,也有着对眼前这凡人青年的纯粹依附。
“呵,长得平平无奇,倒是极惹女人喜欢。”
孔素娥那巨大的孔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大乘期大能的洞察力何等恐怖,她一眼便看穿了这两人之间那诡异羁绊。
“这女人,殷芸绮抢来送你,还不足两月吧?这便愿意与你同生共死了?”孔素娥的声音中陡然生出无尽恶意,字字如刀,直刺慕绘仙的软肋,“还是说……你是怕殷芸绮脱困后报复于你?左右是个死,倒不如装得深情些,让自己死得壮烈些,好留个全尸?”
轰!
这几句话,便如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慕绘仙的身上。
她身形猛地一晃,随即僵立当场。那张风华绝代的成熟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孔素娥字字句句,皆戳中了她最初算计!她不敢退,确实有一大半是因为畏惧殷芸绮那‘招魂夺魄幡’的淫威。
遮羞布被当众血淋淋地揭开,暴露出内里那趋利避害的丑陋本能。
慕绘仙顿觉呼吸一滞,竟是连抬头看鞠景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那点可怜的忠诚,在大能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真可怜。本想给你挣个好前程的,最后却让你别无选择。”
就在慕绘仙万念俱灰之际,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的脸颊。
不是大能那般居高临下的施舍,也不是恩客那般轻佻的把玩。那是一个男人,对自家女人的怜惜。
鞠景微微用力,在那张比任何现代明星都要美艳、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成熟仙子脸颊上,捏出一抹红晕。
看着慕绘仙那慌乱、楚楚可怜的眼神,鞠景心中一片清明。
孔素娥想挑拨离间,说慕绘仙是逢场作戏?
那又如何!
满打满算,两人相处不到两个月。
慕绘仙本就是高高在上的正道仙子,一朝跌落尘埃,为了活命委曲求全,这本就是修真界最残酷的现实。
她若是一上来就对自己这个凡人爱得死去活来,那才叫见了鬼!
鞠景太清楚自己的定位了。
他不是什么龙傲天,他只是个被大乘期魔头强行绑定的凡人。
他和殷芸绮那是生死之间碰撞出的畸恋,是灵魂缺口的绝对嵌合。
而慕绘仙呢?
那是殷芸绮用一把天阶法剑“买”回来的物件!
两人的三观、地位天差地别。
慕绘仙能在这种绝境下,强压住求生的本能,选择站着死,这已经远远出了鞠景对一个“侍女”的预期。
“公子……?”
慕绘仙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鞠景。脸颊上那温热的触感,冰冰凉凉,甚至带着一丝调皮的意味。
这等亲昵的小动作,是从前那个极重边界感、总带着一丝生疏的鞠景绝对做不出来的。
比起这陌生的触感,鞠景那句没有半点责怪、反而满是包容的话语,让她怔怔无语。
被看穿了算计,却没有被抛弃。被揭露了丑陋,却换来了一声怜惜。
“闻君言,可死矣。”
慕绘仙那原本死灰般的眼眸中,倏地泛起一层温润水光。那水光中,不再是畏惧,不再是算计,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悸动。
“其实……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奴心中,确已喜欢上了公子的。这才愿意……与公子同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