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绘仙眼眶泛红,双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鞠景勒进自己身体里。她拼命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鞠景的衣襟。
“舍不得……奴舍不得。明王殿下也不会给奴这个机会的。”
在慕绘仙心中,对于她这个死过一次、被前夫无情抛弃的女人来说,杀人算什么?不管是好人坏人,只要能活命,她连眼睛都不会眨。
可是杀鞠景?她做不到。
这个男人,虽然只是个炼气期,但在她沦为鼎炉、被所有人视作物件时,只有他,给了她温情怜惜。
那是她在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是她的小爱人,是她复仇的阶梯。
鞠景不想伤害殷芸绮,难道她慕绘仙就舍得伤害鞠景吗?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慕绘仙那极度现实的算计里,鞠景就算背叛了殷芸绮又如何?
殷芸绮的死活,与她何干?
此刻在她心里,一万个北海龙君的命,也比不上鞠景的一根头!
“唉……”
听出慕绘仙语气中那股宁死不从的执拗,鞠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强求不得,这女人的心思已经完全绑死在自己身上了。
“所以说,没事瞎立什么人设。非要去个什么瑶光宗立威,这下倒好,把自己坑进来了。当初直接回龙宫当个富家翁多好,也就遇不到这档子破事了。”鞠景自嘲地抱怨了两句,试图缓解这压抑的气氛。
恰在此时,一个清冷却又透着无尽妩媚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羽毛囚笼中响起,宛如魔音,直钻入两人的耳膜。
“你就如此抗拒成为孤的弟子?”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一丝傲慢,还有一种尽在掌控的愉悦。
“孤说过了,不用你当棋子对付殷芸绮,就不会拿你对付殷芸绮。”
孔素娥的声音自虚空中垂落。
看官你道这孔雀明王是何等心思?
她费尽心机掳走鞠景,难道真是为了天下苍生?
非也。
她只是想看鞠景痛苦、悔恨。
她要让这个曾经果断拒绝她的凡人,悔恨自己当初为何眼瞎选了那条丑陋白龙,而不是选择高贵绝美的她。
她要剥夺鞠景与殷芸绮相处的时间,用漫长的岁月去折磨他的心智。
不过,鞠景现在这副宁死不屈、甚至交代后事的抵抗态度,反而让孔素娥觉得越有趣。
这并非是她犯贱,喜欢别人不拿正眼看她。
而是大能傲慢在作祟。
鞠景现在跳得越高、抵抗得越嚣张,日后被她彻底折服、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哀求原谅时,她所获得的快感与成就感就会越强烈。
“就为了收我为徒,您愿意和我夫人不敌对?”
鞠景身体先是僵直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和慕绘仙的“密谋”,全被这大乘期妖女听了个一清二楚。这囚笼里,根本没有隔音可言。
不过事已至此,他反倒彻底放开了。他抬起头,对着虚空冷笑一声。
“面子问题肯定有。但是如此大费周折地强行收我为徒,只有这么一个单纯的理由?宫主殿下,您觉得我信吗?”
鞠景用现代人的逻辑盘算着。
一个高管,为了招一个实习生,不惜把公司砸了,还跟竞争对手拼命?
这理由根本立不住脚。
只能说,这修真界疯子的脑回路,比他想象的还要魔幻。
“呵,当然。”
孔素娥的笑声轻微,御姐的声线轻柔到了极点,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对付殷芸绮,不过是孤觉得无聊,找个耍子罢了。毕竟,距离孤的三灾降临还有两百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杀一个名扬天下的魔头解闷,想来挺好。”
这就是大乘期大能的真实面目。什么正道大义,什么嫉恶如仇,统统是狗屁。她只是无聊了,想杀人。而殷芸绮,恰好是个足够分量的猎物。
“但是……”孔素娥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施恩般的宽容,“她毕竟是孤徒儿的夫人。那就算了。徒弟就像是儿子一样,当师尊的去杀儿媳妇,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
她是真的把鞠景视为囊中之物,视为自己的弟子了。
“若是你现在乖乖的,向孤磕头拜师,奉上拜师茶,向孤认错。孤……也就原谅你之前的冒犯了。”
对待这只差一步便能名正言顺收入门下的“叛逆家人”,孔素娥还是愿意施舍那么一丝丝温情的。
虽然这温情少得可怜,只有灰尘大小,但对于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无情道大能来说,已是破天荒的恩赐。
“孤已经给了你认错的机会了,能不能把握,就看你的造化了。”
孔素娥在云层之上,手持那柄残破的万里定云伞,心里戏谑地想着。
她那双紫宸色的眼眸透过羽毛囚笼,死死盯着鞠景的脸,期待看到他脸上露出纠结、挣扎、最终屈服的神情。
果然,她看到了鞠景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挤成了一个“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