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出鞘半寸,冰冷的剑光映照着鞠景略显犹豫的眼眸。
讲道理,鞠景对眼前这个女人深恶痛绝。
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视人命如草芥;不听人话,强行拆散人家夫妻;甚至刚才还仗着修为,企图用那张“天下第一”的脸对他进行强行洗脑。
这桩桩件件,放在修真界,死上一百次都不嫌多。
可真到了要动手杀人的时候,鞠景迟疑了。
他终究是个保有现代社会良知底线的凡人。
他没杀过人,连只鸡都没杀过。
太阿剑虽然有着无视境界的恐怖杀力,但他握剑的手,此刻却觉得那剑柄重逾千斤。
更何况,真要深究起来,孔素娥虽然手段卑劣,但确实没对他下死手。
不仅如此,若非这疯婆子中途横插一杠子,他跟殷芸绮的感情,恐怕还到不了今天这般生死相托的地步。
看官你道,鞠景为何在这生死关头分了神?只因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翻涌起与那头白龙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是几个月前的北海龙宫。当时的鞠景,面对这段强买强卖的婚姻,心里是极其别扭的。
他是个凡人,毫无灵根;而对方是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是跺跺脚就能让中土神州震三震的绝世魔头。这差距,比蚂蚁和霸王龙还要夸张。
当时的殷芸绮,高高在上,霸道暴戾。
她不懂什么是谈恋爱,她的逻辑简单粗暴我看上了,就是我的;我抢来了,就是我的东西。
她拉不下大能的脸面去温存,动作粗鲁强硬,在寒冰床上几乎要了鞠景的半条命。
那时的鞠景,抱着一种纯粹的“摸鱼”和“生存”心态。
大能叫上床睡觉,那就上床睡觉;大能赏赐金银法宝,那就收着。
两人之间,除了肉体上的切磋,根本没有灵魂上的交流。
殷芸绮无法向他分享修仙界的大道争锋,鞠景也没法跟她解释地球的朝九晚五。
鞠景很有自知之明。
他时刻用传统思维警告自己不要动心,不要做单方面索取的寄生虫。
他甚至已经谋划好了,等这位龙君哪天玩腻了自己,就把那些赏赐打包带走,回凡间做个富家翁,安度晚年。
而殷芸绮呢?
她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只要鞠景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她都觉得欢喜。
这个从小在龙族被视为异类、在残酷修真界一路杀伐求生的魔头,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的进阶。
她能放下身段把一个凡人拖上床,已经是她自认为做到的极限。
这种诡异脆弱的平衡,本该一直维持到鞠景老死,或是殷芸绮厌倦。
直到孔素娥的出现。
这位凤栖宫宫主打上门来,口口声声要收鞠景为徒,甚至不惜拿出一件后天灵宝来交换。
这番举动,彻底踩爆了殷芸绮的逆鳞,也极大地激了这头白龙的主观能动性。
原来,自家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凡人夫君,是有人惦记的!而且惦记他的,还是那个修真界第一美女!
气急败坏的殷芸绮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但孔素娥那张嘴也是极毒的。斗法之际,她揭了殷芸绮所有的伤疤克死父母的灾星、畸形丑陋的珊瑚龙角、满手血腥的孽龙。
字字句句,诛心刺骨。
也就是在那一天,鞠景第一次透过那层霸道残忍的魔头外壳,看到了殷芸绮内心的自卑与可怜。
换作旁人,他或许不会如此同情心泛滥。
可那是殷芸绮,是与他同床共枕、把最脆弱的逆鳞毫无保留展露给他的女人。
那一刻,鞠景坚守的理智防线,融化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殷芸绮赶走孔素娥后,一个人凭栏望月,苍银色的长在风中凌乱,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寂寥。
她低声呢喃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天克地克的灾星。
鞠景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主动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就在那时,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大乘期修士,竟露出了宛如童稚般局促的一面。
她红着脸,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把瑞气腾腾的飞剑——正是那把太阿剑。
她将剑硬塞进鞠景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