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聘礼……你嫁给本宫的聘礼。”
那是鞠景第一次听到,殷芸绮的声音能柔软到那种地步,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颤抖。
鞠景当时愣住了,迟迟没有动作。
他本以为,按照这魔头的性子,接下来肯定会霸道地宣告“收了本宫的剑,你生是本宫的人,死是本宫的死人,绝不许你去找那只孔雀!”
可是,殷芸绮没有。
她只是微微垂下头,那对被视为灾祸的红珊瑚龙角在月光下摇摇晃晃。
她没有流泪,但语气中却透着卑微的哀求“多陪本宫一天也好……本宫会努力做到一个妻子该做的。你若是哪天厌恶本宫了,想走了……别让本宫知道,好不好?”
骄傲的北海龙君,在凡人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那一刻,鞠景彻底懂了。
自家这位夫人,不是在养一个鼎炉,也不是在圈养一个玩物。
她缺乏安全感,她是在这冰冷的修仙界里,死死抓着他这根唯一的稻草。
殷芸绮需要他。
也是从那天起,鞠景才真正接受了自己作为“北海龙君夫君”的身份。
他主动抱起殷芸绮走向寝殿,那把太阿剑,也成了他心甘情愿“下嫁”的定情信物。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鞠景看着眼前闭目等死的孔素娥,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原本跪在地上、看似虚弱无比的孔素娥,猛地睁开紫眸,眼中爆射出孤注一掷的狠厉。
她合身一扑,双手死死抓向鞠景握着那颗青色珠子的左手。
“大乘期就算灵力耗尽,肉身也不是你个凡人能比的!”
鞠景心头一惊,脚下本能地向后疾退,却还是被这股巨大的冲力带着仰面栽倒。
两人瞬间滚作一团,扭打在冰冷的金砖上。
孔素娥虽然灵力全无,但大乘期淬炼千万遍的体魄依然强悍;而鞠景虽是凡人,好歹是个气血方刚的青年,再加上这段时日被殷芸绮用各种天材地宝强行灌注到了炼气初期,力量倒也不落下风。
一时间,华丽的寝殿内,衣帛撕裂,沉闷的肉体碰撞声接连响起。
就在两人死死纠缠之际,鞠景掌心那颗青色珠子再次爆出一圈柔和的青光。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将两人完全覆盖。
嗡——!
光芒合拢的刹那,海量的信息犹如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两人的脑海。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犹如被施了定身法,瞳孔剧烈收缩。
神魂联觉!
鞠景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孔素娥的视角。
他感受到了孔素娥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感受到了她被打脸后的耻辱,更感受到了她内心深处那套固若金汤的“正道逻辑”。
在孔素娥的认知里,她强行撸走鞠景,除了洗刷耻辱,竟真的夹杂着几分“为他好”的师尊心态。
她固执地认为,跟着殷芸绮那个满手血腥的残疾女魔头,走阴阳双修的邪道,鞠景这个凡人迟早要遭天谴。
修真界是有因果承负的。
名声越坏,遭遇的反噬就越大。
魔头之所以短命,就是因为业障缠身,运气极差,全靠命硬死扛。
殷芸绮是太荒世界几万年来唯一一个命硬到能扛过天道清算的大乘期魔头,可鞠景呢?
一个凡人,扛得住这种反噬吗?
孔素娥是真的觉得鞠景走错路了。
她想把他拉回正道,想给他天下第一美人的师尊,想给他最好的资源。
当然,前提是鞠景必须跪下来,痛哭流涕地向她认错,满足她那病态的自尊心。
而另一边,孔素娥的意识也跌入了鞠景那二十二年的凡人人生。
她看到了那个名为“地球”的小世界,看到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看到了鞠景从小接受的现代教育。
她感受到了鞠景心中那条不可逾越的道德底线,感受到了他对“强权压迫”、“草菅人命”的生理性厌恶。
更令孔素娥震撼的,是鞠景对殷芸绮的感情。
那不是被美色迷惑的沉沦,也不是对力量的趋炎附势。
那是两个孤独灵魂在绝境中的互相取暖,是看到对方最丑陋脆弱的一面后,依然选择紧紧相拥的纯粹底色。
在鞠景的记忆里,孔素娥那所谓的“拯救”,那副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的施恩姿态,简直恶心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