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这消息的传播度,不出三天便能传遍中土神州,七天之内,整个太荒世界都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孔青黛低下头,“若我早将自己的处境说清楚,你们便不会为了救我而出头,戴道友的秘密也就不会暴露。其实我没事的……嫁给少宫主做妾,倒也不算辱没。倒不如说,那是族中无数年轻女修梦寐以求的福分。”
她字字句句皆是自责,但在戴玉婵听来,却满是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的悲凉。
“孔姑娘,莫要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这不是你的问题。”戴玉婵走上前,轻轻握住孔青黛冰凉的手,摇头叹息,“若非我师弟贪图那‘阴魂果’,而那果子又是为了给我凑齐六转金丹的材料,我们又怎会卷入这般因果?天意如此,半点不由人。只是……你刚才说愿意做妾,可是真心话?”
同为女子,戴玉婵心思何等细腻?
今日在大殿高台之上,孔青黛面对选妃时那僵硬如木偶般的身姿,她看得一清二楚。
若非后来孔素娥与鞠景师徒二人起了内讧,矛头转移,只要孔素娥再多试探几句,孔青黛那万念俱灰的伪装定然会当场露馅。
“我……”孔青黛眼眶微红,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林寒。
少年剑修虽说性格木讷偏执,但在她遇险之时挺身而出,那份坚毅俊朗、悍不畏死的身姿,早已让情窦初开的少女心神荡漾。
相比之下,那位被推上高位的少宫主鞠景,虽也生得好看,却终究不是她的救命恩人。
“这种犹如世俗皇帝选妃般的行径,莫说是你,换作任何一个有骨气的女修,只怕都是不愿的。”戴玉婵见她神色,心中了然,柔声宽慰道,“世俗的皇帝选妃,尚有女子拼死拒婚。若是心无所属,为了家族利益委屈一下倒也罢了;可若是心有所属,却要被迫嫁给一个素不相识之人,那便是折磨。”
“师姐说得不错!”林寒也强打精神附和道,“这修仙界,表面上仙气飘飘,内里却与世俗的污泥浊水没什么分别。连这等光明正大强买强卖的选妃都能做出来!不过好在……你如今总算是脱离苦海了。”
林寒说到此处,强挤出一丝从容坚强的笑意。他虽心中忧虑师姐安危,但见孔青黛保住了清白,总算觉得今日冒险没有白费。
“可是你们呢?唉……”孔青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人微言轻,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们破局。但我家祖宅很大,你们可以一直住在那里。外面,真的太危险了。”
这是她一个区区金丹期旁支女修,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今日他们能安然无恙地退下殿来,全赖祖爷爷孔望江看在危机顺利化解的面子上暗中周旋。
虽说凤栖宫丢了颜面,但只要孔素娥和鞠景没有当众问罪,他们便还有一丝喘息之机。
“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戴玉婵目光一凝,重新恢复了剑修的决断,“凤栖宫山脚下的集镇,应当还在庇护范围之内。我们先去那里探探风声,再做打算。”
事情既已生,长吁短叹毫无用处,唯有迎难而上,方显剑修本色。
同样在焦头烂额寻找解决办法的,还有刚刚回到少宫主寝殿的鞠景。
今日在大殿之上,自己当着数千长老弟子的面,为了戴玉婵死死抱住孔素娥的腰肢,大声呵斥她强抢民女。
这等行径,无疑打的是这位大乘期疯批宫主的脸面。
“这女魔头本就病态,今日被我当众拂逆,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鞠景心中暗暗思忖,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生气的师尊该怎么哄?
在线等,很急。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鞠景硬着头皮来到了孔素娥的私人寝殿。
刚一踏入门槛,一股馥郁却清冷的兰草奇香便扑面而来。只听得殿内深处,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冷厉的冷哼
“你不是骨头挺硬、很能逞英雄么?还滚回来找孤做什么?”
鞠景循声望去,只见梳妆台前,孔素娥正端庄地坐在铺着紫绒的玉椅上。
她手中把玩着一面雕花铜镜,正百无聊赖地整理着着装。
那头淡青长如瀑布般垂落在纤细的腰间,看得鞠景心中甚至生出一股想将其扎成双马尾的荒谬冲动。
私下相处,孔素娥卸下了平日里面对群仙时的伪装。
那条遮掩容貌的皎月纱被随意地丢在梳妆台上,露出了一张堪称祸国殃民、倾倒众生的绝世仙颜。
一双动人心魄的紫宸色眼眸,透过铜镜冷冷地瞥着鞠景。
哪怕此刻她正生着闷气,那安静端坐的姿态,依旧美得令人窒息。
她仿佛是上天耗尽心血精心雕琢的无上艺术品,连那浓密睫毛的微微颤动,都成了一道醉人的风景。
一身五彩织金的绿青色华裳,更衬得她身姿曼妙、娇俏美好。
若是她现在没有那一副“柳眉倒竖、择人而噬”的表情,那便更完美了。
鞠景丝滑地单膝点地,行了一个大礼,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弟子特来找师尊领罚。今日在大殿之上,是弟子情绪失控,当众扫了师尊的面子。千错万错,皆是弟子一人的错,望师尊责罚。”
他身段放得极软。
鞠景心里明镜似的这孔素娥吃软不吃硬,你要是跟她对着干,她能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她自己都承认过“不干人事”。
今日大庭广众之下拂了她的面子,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
做那事他不后悔,因为要坚守做人的底线;但惹怒了上司,该认怂时就得认怂,这叫能屈能伸。
“呵,认错倒快。”孔素娥白净如玉的柔荑猛地一拍桌面,出一声脆响。
她双眸微垂,怒气冲冲地瞪着鞠景,“这次错了,下次遇到那小贱人,你还敢挺身而出是吧?”
她这副怒模样,看在鞠景眼中,竟没有那种排山倒海的大乘期威势,反倒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傲娇少女,透着几分令人心痒的可爱。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鞠景赶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连摆,“傻子才一条道走到黑。师尊教训得是。”
大丈夫能屈能伸,跟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女魔头讲什么硬汉精神?